夜巡者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显得格外突兀。
红灯亮着,陈霄停下车,怀里的丫丫动了动,似乎快要醒了。
他刚伸手想帮女儿调整一下姿势,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把长条状的物事,用布包着。
他就那么站在马路正中央,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枯树。
陈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挪开了。
绿灯亮起。
陈霄拧动油门,摩托车刚要起步。
老者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了车头前。
他缓缓解开手里的布条,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剑身上布满了铁锈,像是刚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陈先生,请留步。”
老者的声音很干,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霄一只脚撑着地,没熄火,摩托车发出噗噗的喘息声。
“有事?”
老者把剑横在胸前,眼神落在陈霄身上。
“赵家,你不能动。”
陈霄抬了下眉毛,似乎对这个开场白有点兴趣。
“为什么?”
“赵家与国运相连,护持京城百年安稳。”老者一字一顿地开口,“动赵家,就是动摇国本,这个因果,你接不住。”
陈-霄没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丫丫。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挡住了灌进来的夜风。
老者看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老夫乃赵家‘守剑人’,此剑名为‘镇国’,你现在退去,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丫丫被这边的对话声吵到,小声哼唧了一下。
“爸爸,天亮了吗?”
陈霄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
“没呢,有个爷爷在跟爸爸问路。”
他抬起头,看向守剑人,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路,你问完了。”
“让开。”
守-剑人摇了摇头,手里的锈剑微微抬起。
“看来你是不打算讲道理了。”
“京城的水,比你在滨海见过的任何一片海都要深。”
他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那把锈剑上散发出来。
周围的路灯像是接触不良,开始疯狂闪烁。
陈-霄身下的“夜巡者”摩托车,引擎声都变得有些不稳。
“爸爸,那个爷爷的棍子在发光。”丫丫指着那把剑,奶声奶气地说。
陈霄笑了笑,没理会。
守剑人手腕一抖,锈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既然你不肯退,老夫就只能请你在这里留下了。”
他一步踏出,手里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剑身上的铁锈像是活了过来,纷纷脱落,化作无数黑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在空中交织,瞬间编成一个巨大的囚笼,朝着陈霄和摩托车当头罩下。
剑气森然,将地面都切割出道道白痕。
守剑人脸上露出一抹自得。
“此乃‘画地为牢’,除非老夫收剑,否则天人难出。”
陈霄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腾出还抱着丫丫的左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当头压下的剑气囚笼,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声响。
那座由凌厉剑气构成的囚笼,在空中停滞了一秒。
然后,就像被砸碎的玻璃。
哗啦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守剑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顺着剑气倒卷而回。
他手里的锈剑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
剑身上,一道清晰的裂痕从中断浮现。
守剑人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了下来。
陈霄收回手指,重新帮丫丫拢好衣服。
他看着对方那把裂开的剑,摇了摇头。
“你的剑意里,全是腐朽的利息。”
“三百年的老账,该清了。”
守剑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只用两根手指就破了我的‘镇国’剑意?”
陈霄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左手掌心那个由四片叶子组成的神秘图案,第四片暗紫色的星空嫩芽,此刻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发出。
守剑人手里的那把锈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面残存的微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从剑体里抽了出来。
一道道流光汇成一条线,没入陈霄的掌心。
守剑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镇国”神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灵性。
剑身上的光泽彻底暗淡下去。
那道被陈霄指风弹出的裂痕,迅速扩大。
当啷!
整把剑从中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发出的不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而是两根烂铁条砸在地上的闷响。
剑,死了。
守-剑人身体一晃,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那两截废铁。
入手的感觉冰冷、粗糙,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与他血脉相连的温润。
“剑……我的剑……”
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它陪了我一百年……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霄发动了摩托车。
引擎的轰鸣声将老者的呢喃彻底淹没。
他骑着车,从跪在地上的守剑人身边缓缓驶过,连车速都没有变化。
就像碾过一颗路边的石子。
“时代……真的变了……”
守剑人抬起头,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规矩、他引以为傲的国运,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不,连纸都不如。
只是一笔该被清算的,陈年烂账。
“爸爸,那个爷爷怎么哭了?”丫丫趴在陈霄背上,小声问。
陈霄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他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摩托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汇入城市的车流。
夜色深沉。
赵家的灯,还亮着。
车子开出不远,陈霄的手机响了。
是陆明打来的。
“爷,王家这边都搞定了,定向爆破非常成功,现在已经是一片风水宝地了!”陆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下一步,是直接去赵家吗?”
陈霄看了一眼导航上的红点。
“你带人过去。”
“把他们家门口那对麒麟,给我搬走。”
电话那头的陆明愣了一下。
“啊?爷,搬那个干嘛?”
陈霄拧动油门,车速快了几分。
“我看着不顺眼。”
“就说……我来收管理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