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同时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周尘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叶倾心的搀扶,一步步走向场中。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炎烈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周尘?你一个剑王蝼蚁,连站都站不稳,也配来试?”
他冷笑着,语气中满是讥讽:
“你连我都不是对手,我都失败了,你凭什么成功?”
“那剑影的强度,本圣子亲身体会过,第一剑就需要剑皇一二重的实力才能接下!你一个剑王二重,拿什么接?凭你那张嘴吗?”
离火剑宗另一位长老也冷笑附和:“圣子说得对,这小子怕是连第一剑都接不住,上去也是送死。”
叶倾心急了,想要上前拦住周尘,却被唐雨烟轻轻拉住。
唐雨烟看着周尘的背影,低声道:“让他试试。”
叶倾心一怔,看向唐雨烟。
唐雨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拄剑前行的少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少年,或许能创造奇迹。
周尘没有理会炎烈的嘲讽。
他走到场中,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在剑池上方的金色剑影。
虚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你,也要试?”
周尘淡淡道:“是。”
虚影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一指。
那道金色剑影轻轻震颤,一股厚重如山,沉稳如大地的剑意从中弥漫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第一剑,即将落下。
周尘横剑在前,心中默念道:
“先天剑瞳,开!”
一瞬间,他平静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金色微光。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不同。
那悬浮在剑池上方的金色剑影,在他眼中不再是一道模糊的光影,而是一道道流动的剑意轨迹,如同溪流,如同江河,每一条轨迹都清晰可见。
若是正常状态,周尘自然没有信心去尝试。
刚才炎烈和那离火剑宗两位长老,还有叶倾心、唐雨烟,他们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他之上,却都败在了第二剑面前。
他一个剑王二重,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头有先天剑瞳。
这门从君倾月身上觉醒的剑道神通,能洞穿虚妄,看破一切剑招的本质。
别人眼中的天堑,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道可以绕过的沟壑。
别人眼中的绝杀,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可以避开的破绽。
剑影这三剑,在别人眼中是碾压,是绝望。
但在他的先天剑瞳之下,未必不能找到一线生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金色剑影动了。
第一剑,落下。
那道金色剑影轻轻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如同山岳崩塌,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直劈向周尘!
在旁人眼中,这一剑势不可挡,厚重如山,避无可避。
但在周尘的先天剑瞳之下,他看到的不是一道剑光,而是无数条流动的剑意轨迹。
那剑光看似浑然一体,实则由七道不同的剑意交织而成,其中三道是虚,四道是实。
而在这七道剑意交织的节点上,有一处细微的间隙,如同山体中的一道裂缝,稍纵即逝。
周尘动了。
他没有硬接,只是微微侧身,太初剑斜斜一引,剑尖精准地点在那道间隙之上。
“嗡。”
一声轻鸣,那势不可挡的金色剑光竟被他这一引,从身侧滑过,重重斩在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周尘,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什么?”
炎烈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亲身体会过这第一剑的威力,虽然不像第二剑那般诡异刁钻,但也绝对不弱,需要他动用焚天剑体的部分力量才能稳妥接下,绝谈不上轻松。
可周尘刚才那一下,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仿佛早就知道剑光会落在哪里,该如何应对一般!
这和他刚才拼尽全力的狼狈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这小子居然这么轻松就接下来了?”
那两位离火剑宗长老也是目瞪口呆,死死盯着周尘,仿佛见了鬼。
这什么情况?”叶倾心美眸中异彩连连,掩口轻呼。
她和唐雨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困惑。
她们刚刚也成功接下了第一剑,但过程绝不像周尘这样轻松。
叶倾心是以天剑诀守势硬抗,手臂发麻。
唐雨烟是以流云身法配合剑招巧妙卸力,也颇费心神。
像周尘这样,仿佛未卜先知,随手一点就化解危机,简直匪夷所思。
“哼!”炎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道: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蒙对了化解方式。这第一剑本就变化最少,直来直去,被他侥幸看穿也不奇怪。”
“看吧,第二剑马上就来!远非第一剑可比!我圣子倒要看看,你这蝼蚁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炎烈的话,那金色剑影在一剑无功后,并未停歇,剑身光芒流转,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剑意开始酝酿。
那道金色剑影猛地一震,剑身之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一次,它没有再化作一道简单的剑光,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如同山洪暴发,如同大地崩裂,铺天盖地地朝周尘碾压而来!
第二剑,落下!
“来了!”
众人心头一凛。
刚才他们所有人,都是败在这一剑之下。
这一剑的威力,远非第一剑可比!
周尘如临大敌。
周尘眼神一凝,先天剑瞳催动到极致!
在他眼中,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不再是无序的狂暴,而是一道道有迹可循的剑意轨迹。
七道主剑意如江河主干,二十八道辅剑意如分流支脉,它们彼此交织,层层递进,形成了一座精密剑阵。
每一道剑意都有其运行的规律,每一条轨迹都有其源头与终点。
周尘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太初剑一剑斩出。
不是硬接,而是以剑意为引,将自己化作这狂暴洪流中的一块磐石。
第一道剑意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第二道从他头顶三尺处斩过,第三道、第四道……他的身形在漫天剑意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点在剑意流转的节点上。
不是躲避,不是对抗。
而是借势。
太初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不断点在那金色洪流的薄弱之处。
每点中一处,那狂暴的剑意便被卸去一分力道,轨迹便被改变一分方向。
七道主剑意被他逐一引导,二十八道辅剑意也随之偏转。
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在他身前三尺处,硬生生被分出一道通道!
剑光从他身侧倾泻而过,斩在身后的地面上,轰然炸开无数深坑。
而周尘,站在那通道中央,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青衫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硬拼,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挥了几剑,那足以让剑皇强者都狼狈不堪的恐怖剑意,便从他身侧乖乖绕过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炎烈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周尘接下了第二剑,而且是毫发无伤地接下了。
刚刚那个让他焚天剑体都险些溃散的第二剑,那个让两位剑皇三重长老都狼狈倒地的第二剑,居然被一个剑王二重的小子,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