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值房内,王安放下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一张保养得宜、向来不动声色的白净面皮,此刻也微微有些发僵。他挥退了递送密报的小火者,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光滑的蜜蜡佛珠,眼神阴晴不定。
消息是从西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那里传出来的。那小太监是他在陈矩丹房附近布下的暗桩之一,平日里负责洒扫,身份低微,最不引人注意。密报上说,昨夜子时前后,丹房内有异动,先是隐约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死一般寂静。直到天将破晓,才见陈矩的心腹、丹房管事太监小德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用草席裹了两具物事,鬼鬼祟祟地从丹房侧门溜出,直奔西苑后那处荒僻的乱葬岗而去。
密报里还提到,那两个粗使太监回来时,脸色惨白,其中一个走路腿都在打颤,被小德子低声呵斥了几句。有胆大的偷偷凑近闻过,说那草席里透出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肉的恶臭。
“两具尸体……惨叫……血腥腐臭……”王安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
陈矩这老阉狗,果然在偷偷搞鬼!而且搞出了人命!他在炼什么?那所谓的“延寿金丹”,需要用到活人?还是说……他在试验那本《瘟神散典》上的邪术?!
联想到陈矩之前对沈煜遗稿、对沈清猗近乎疯狂的执着,联想到他昨夜“慷慨”送来那批价值不菲的南海明珠和东海珊瑚,说是“答谢厚礼”……答谢?是了,他是感谢自己“慷慨”地“分享”了那页至关重要的、记录着“窃天”秘法最后关窍的末页批注!
可那页批注……王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沈煜的女儿,沈清猗,那个看似柔弱、实则颇有主见的小丫头,会那么容易就把真正的核心秘密交出来吗?他当初拿到那份抄录的“末页”时,心里就存了疑。只是陈矩催得紧,开出的价码又实在诱人——不仅是那些财宝,更重要的是,陈矩承诺,一旦“神术”有成,定与他“共享长生”。长生……呵,这世间谁不渴望?他王安也不例外。所以,他半真半假地,将那份抄录的、经过他“修饰”的末页,给了陈矩。
那份抄录的末页,记载的确实是“窃天”之法的一部分,关于如何以“药人”为引,如何布置法坛,如何引动“生机”等等,看起来煞有介事,与他从东厂秘密档案中查到的、关于《瘟神散典》的零星记载,以及从沈清猗口中套出的只言片语,都能对上。但最关键的一处——关于“窃取”来的生机如何“化用”,如何避免“原主怨念与瘟毒戾气反噬己身”——他动了手脚。他将沈煜原文中极其隐晦、但明确指出“此法凶险,有干天和,必遭反噬,慎之再慎”的一段关键描述,替换成了他自己臆想的、看起来更“合理”、更“安全”的步骤,甚至还“贴心”地“优化”了几个细节,让整个过程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他当时想的是,陈矩这老东西,沉迷炼丹长生已经走火入魔,给他一份“看起来很美”的“秘籍”,让他去试。成了,自己坐享其成,分一杯羹;败了,或者出了岔子,那也是陈矩自己炼法不对,走火入魔,甚至被邪术反噬而死,与他王安何干?还能趁机除掉这个在陛下面前与他分庭抗礼的老对头,一举两得。
如今看来,陈矩果然迫不及待地试了。而且,从西苑传来的消息看,结果似乎不太妙。那两声惨叫,那两具被草席裹着丢去乱葬岗的尸体,就是明证。陈矩遭到了反噬,而且很可能已经弄出了人命!
“呵呵……”王安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值房里显得格外阴冷,“陈矩啊陈矩,咱家就知道,你这急性子,迟早要栽在这‘长生’二字上。沈煜那老东西用命换来的教训,你不信,偏偏要往火坑里跳。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惹了一身骚。”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青花瓷盖碗,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参茶,眯着眼睛,盘算起来。
陈矩失败了。这说明那“末页”有问题,至少他给的那份抄录版,有大问题!陈矩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死了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事后冷静下来,必然会仔细复盘,一旦他发现末页内容有蹊跷,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当然是他王安!毕竟,末页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以陈矩那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报复。说不定,此刻那老阉狗就在丹房里,一边吐血,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自己,盘算着怎么把自己剥皮抽筋呢。
想到这里,王安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狗咬狗,一嘴毛。陈矩恨他,他也早就看陈矩不顺眼了。这老东西仗着陛下宠信,把持着西苑丹房,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在陛下面前给他上了多少眼药。如今陛下病重,太子明显更倚重自己,这正是除掉陈矩的大好机会!
陈矩私炼邪术,用活人试验,弄出人命,这就是现成的、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的罪证!只要把这消息捅出去,捅到太子那里,捅到朝堂上……不,不行,不能直接捅出去。陛下还活着,虽然昏迷不醒,但余威犹在。陈矩毕竟是陛下最信任的炼丹太监,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弹劾,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而且,这件事牵扯到那本邪门的《瘟神散典》,牵扯到陛下当年可能的不堪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最好是让陈矩自己乱起来,让他和太子,或者和别的什么人,先斗起来。自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关键时刻再给予致命一击。
王安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陈矩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真正的、完整的“窃天”秘法,是能救他命、或者能让他达成野心的东西。他吃了假末页的亏,肯定会更加疯狂地寻找真正的沈煜遗稿,寻找沈清猗。而太子,明显在保护沈清猗,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瘟神散典》的部分秘密。
那么,如果让陈矩知道,太子不仅保护着沈清猗,还可能已经从沈清猗那里得到了真正的末页,甚至……太子手中可能有比末页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沈煜当年是否留下了克制或者完善那邪术的方法?陈矩会不会狗急跳墙,对太子或者沈清猗下手?
还有,沈清猗被太子保护在慈庆宫,陈矩的手伸不进去。但沈清猗在进宫前,在宫外,是否还有牵挂?她的那个师兄,叫什么陆绎的锦衣卫,似乎对她颇为上心。还有那个在诏狱里关着的、沈煜的故交之后,叫什么来着?对了,林仲平。这些人,会不会成为陈矩的目标?或者,成为自己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个个念头在王安脑海中飞速闪过,如同暗夜中穿梭的毒蛇。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精准地把握陈矩的动向,也需要在太子那边,埋下更多的钉子。
“来人。”王安对着空荡荡的值房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褐色贴里、面白无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火者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垂手肃立:“干爹。”
“西苑那边,给咱家盯死了。陈矩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丹房里运出了什么东西,哪怕是一缕烟的颜色变了,咱家都要知道。”王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还有,给咱家查,陈矩最近除了在丹房里折腾,还在暗中找什么人,搜罗什么东西。特别是跟医术、丹药、还有……前太医院院判沈煜有关的一切。”
“是,干爹。”小火者躬身应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王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办法,让陈矩那边的人,‘无意中’听到点消息。就说……太子殿下对沈太医的遗稿极为重视,已命人秘密整理,其中似乎记载了不少前朝秘辛,还有……一些能延年益寿、甚至逆天改命的古方。沈太医的女儿,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深得信任。”
小火者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干爹的意思是……”
“陈矩那老东西,现在最缺的就是‘救命稻草’。”王安冷笑,“听到这些,他能坐得住才怪。记住,消息要放得自然,像是从慈庆宫哪个多嘴的宫女太监那里不小心漏出来的,别让咱家沾上腥。”
“儿子明白。”小火者会意,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王安重新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凉透。他皱了皱眉,将茶碗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紫禁城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金黄琉璃瓦和朱红宫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陈矩是一颗急于咬钩的鱼,太子是稳坐钓鱼台的执棋者,而自己,则是隐藏在棋盘阴影下的猎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当务之急,是撇清自己。陈矩一旦发现末页是假的,必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得想办法,把这盆脏水,引到别人身上去。引到谁身上好呢?
王安的手指又开始捻动佛珠,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或许……可以推到那个一直对《瘟神散典》感兴趣的、神秘的“罗先生”身上?反正此人身份成谜,行踪不定,用来背黑锅最合适不过。或者……是那个诈死潜逃、不知在谋划什么的景王朱载圳?听说东南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倭寇和那些盐枭,似乎也掺和进来了……
他得好好谋划一番,既要让陈矩和太子斗起来,又要确保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最好,还能趁乱捞些好处。
与此同时,西苑,丹房。
这里的气氛,比王安的值房更加压抑,更加诡异。浓烈的、混合了硫磺、硝石、朱砂、铅汞以及其他各种说不出名目的矿物、草药气味的烟雾,常年弥漫在丹房内外,熏得人头晕目眩。巨大的青铜丹炉依旧在殿中央燃烧着,炉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丹房映照得光怪陆离。
陈矩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守在丹炉旁,盯着炉火,指挥着小太监们添柴加料。他独自一人,蜷缩在丹房深处一间狭窄的密室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污浊,混合着陈旧的药味、灰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像是东西烧焦后又混合了血腥的怪味。
陈矩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擦净的、发黑的血迹。他身上的绯色蟒袍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早已不复往日的光鲜。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像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倒像是一个受了重伤、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野兽。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几张抄录着“末页”内容的纸张。纸张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边角处甚至被他的指甲抠出了几个破洞。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句,眼睛布满血丝,充满了癫狂、怨毒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咱家明明是按照这上面写的步骤来的!分毫不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嘶哑地低吼着,声音如同破锣,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
昨夜的情景,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精心挑选了两个“药人”,都是身强力壮、气血旺盛的年轻死囚,用特殊的药物和手法炮制了七七四十九天,使其体内的“生机”被催发到极致,同时又用符水镇住了他们的神智,使其成为浑浑噩噩、只知道提供“生机”的炉鼎。然后,他按照“末页”上记载的方法,布下法坛,点燃特制的香料,念动咒语,试图引动“药人”体内的生机,通过某种玄奥的途径,转嫁到自己身上,以弥补他因年迈和早年试药而亏损的元气,甚至……窥得一丝长生的契机。
开始一切顺利,两个“药人”在法坛的作用下,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红光,那是生机被强行抽取的征兆。他感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顺着某种神秘的连接,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那具早已被丹毒侵蚀、千疮百孔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畅,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那一刻,他狂喜不已,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长生的门槛,以为沈煜留下的警告不过是危言耸听,以为天命终究眷顾了他这个残缺之人。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沉浸在那种舒畅感中,试图引导更多生机入体时,异变陡生!那流入体内的暖流,突然变得炽热、狂暴,紧接着,一股阴冷、邪戾、充满怨恨和痛苦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生机”的通道,疯狂地反噬回来!
“啊——!”他记得自己当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又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钻进了他的脑子,疯狂地撕咬啃噬。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法坛上,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而那两个“药人”,更是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七窍中流出乌黑腥臭的血液,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痉挛,最后猛地瞪大眼睛,断了气,死状极其凄惨。
反噬!是沈煜批注中提到的反噬!“原主怨念与瘟毒戾气”随着生机一起被引动,反噬施术者!
他当时就昏死了过去,幸好小德子一直在外间守着,听到动静不对,冒险冲了进来,用冷水泼醒了他,又赶紧处理了那两具可怕的尸体。他强撑着,服用了大量珍藏的、用来镇压丹毒的虎狼之药,才勉强压下了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阴邪戾气,但脏腑已然受创,元气大损,此刻连站起来都困难。
“王安!王安这条老狗!他给咱家的,是假的!是篡改过的!!”陈矩猛地将手中的纸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了更多带着黑丝的血沫。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王安根本没安好心!给他的这份“末页”,前面关于如何引动生机的部分或许是真的,但最关键的反噬化解之法,要么是错的,要么干脆就被篡改、删减了!王安就是要害他!就是要让他走火入魔,被邪术反噬而死!什么共享长生,什么盟友,都是骗鬼的!王安这条阉狗,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陈矩吞噬。他为了这“窃天”之术,耗费了多少心血,担了多大风险,甚至不惜触怒天颜(虽然陛下现在昏迷),结果却栽在了自己“盟友”的背刺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恨?
但恨意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焦虑。反噬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阴邪之气不断侵蚀、消磨。原本就年迈体衰,经此一遭,更是雪上加霜。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真正的、完整的“窃天”之法,找到化解反噬、甚至利用那“生机”的正确途径,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真正的末页在哪里?在沈清猗手里?还是在太子那里?或者,沈煜当年,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对,沈清猗!那个小贱人!她一定知道!她父亲沈煜,当年是唯一真正看过、研究过完整《瘟神散典》的人,他的批注,他的遗稿,甚至他本人的医术心得,都可能藏着克制或者完善那邪术的关键!必须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
还有太子!朱载垕那个小狼崽子,把沈清猗藏在慈庆宫,严加保护,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怜香惜玉,还是也觊觎着那“窃天”之术?或者,他知道了些什么,在防备着什么?
陈矩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越快越好。等陛下咽了气,太子正式登基,他就彻底没了倚仗。到那时,别说抢夺沈清猗,恐怕连自保都难。必须在陛下还活着的时候,利用陛下最后一点余威,扳倒王安,抓住沈清猗,逼问出真正的秘密!
“小德子!”他嘶哑着喉咙,朝密室外喊道。
守在门外,同样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小德子连忙推门进来,垂手道:“老祖宗,您吩咐。”
“去,给咱家查!”陈矩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查王安那条老狗,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特别是和慈庆宫那边!查太子把沈清猗藏在慈庆宫什么地方,守卫如何!还有,给咱家盯死了诏狱,看看有没有人去探视那个姓林的!沈煜当年在太医院,可不止一个朋友!”
“是,老祖宗。”小德子连忙应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祖宗,还有一事……东厂那边,好像也在查丹房昨夜的事,还有……沈太医的旧事。咱们的人发现,有几个生面孔,在西苑附近转悠,像是东厂的番子。”
“王安!”陈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想先下手为强?做梦!咱家还没死呢!”
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阴恻恻地道:“他不是想查吗?让他查!你去,把昨夜处理掉的那两个‘药人’的埋尸地点,‘不小心’透露给东厂的人知道。记住,要做得像是底下人办事不牢,走漏了风声。”
小德子一惊:“老祖宗,这……万一被他们拿到把柄……”
“把柄?”陈矩冷笑,“咱家就是要让他们拿到把柄!不过,不是咱家的把柄。你去安排一下,在埋尸的地方,留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东厂特制的刑具碎片,或者,能指向王安那个老对头、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的线索。明白吗?”
小德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矩的打算——祸水东引,制造混乱!“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办!”
“还有,”陈矩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咱家准备一下,咱家要亲自去一趟慈庆宫,‘探望’太子殿下。有些话,得当面问问清楚。”
“老祖宗,您的身体……”小德子担忧道。
“死不了!”陈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佝偻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扭曲而庞大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拿到真正的长生之法前,咱家绝不会死!王安想害咱家,太子想拦咱家……都得先问问咱家答不答应!”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迹染得暗红的牙齿,发出夜枭般嘶哑的笑声。丹房内,幽蓝色的炉火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味似乎更加浓烈了。
离间的种子已经埋下,猜忌的毒藤正在疯狂滋长。陈矩与王安,这对曾经的“盟友”,在长生幻梦和生死威胁面前,脆弱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杀机。而他们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其中。
紫禁城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山雨欲来。而远在东南,某个隐秘的角落,一双深沉的眼睛,也正通过特殊的渠道,注视着京城这潭越搅越浑的水,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比他预想的,动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