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拓跋宇雷霆一击所震慑,围观众人久久难以平复下来,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超不过二十岁的壮硕青年竟有如此修为,一时间竟忘了刚才善言和尚所展现的神通,只是盯着拓跋宇发呆。
之前有被救的经历,沧澜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跑到拓跋宇面前,笑道:“拓跋大哥,你这一下可真厉害,这招叫什么啊?”周围的人听到沧澜如此之问不禁摇了摇头,要知在江湖之中贸然问对方招数乃是大忌,这般询问若是碰到脾气不好一些的,怕是便当场便有一场交手了。
然而拓跋宇虽人高马大,可毕竟年纪尚轻,听得沧澜如此赞他,脸上的喜意更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下去,笑呵呵地挠了挠头道:“这招我也不知叫什么?呵呵,我好像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吧?”
“哪有?是真的很厉害啊。”
沧澜为拓跋宇的获胜而高兴,感受到沧澜的情绪,拓跋宇也显得兴奋不已,全然不在乎周围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两人的目光。
休憩片刻,第二轮的比试便准备开始了。
齐德隆站在旁边,心中却并不想表面显现的那样平静。
平洲交通便利,奇人异士,游侠豪客,各式出类拔萃的人物层出不穷,即便是这样,以在他在这里这些许年的见识,也未曾见过像眼前两人这般之人。那个看起来长得有些秀气的少年,在刚刚与一刀断魂交手的过程中,让自己为之眼前一亮,出枪完全不拘泥于形式,虽说实力目前算不上很出色,但以他的年纪而言,身手的敏捷程度,对时机的敏锐掌握,却都是常人难及,这样奇怪的少年,调教出他的又是何方高人呢?齐德隆不禁有些好奇起来,心里也隐隐地希望看到他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而另一个人,却又是完全另一种风格。简单直接,大开大阖的出手,配合上那高大强壮的身材,在江湖上闯荡些时日,必是一个一夫当关的猛汉,而刚才那简单的一击中带起的狂风还有中间夹杂的淡淡的青色光芒,却让自己心中激荡,那分明是域外拓跋一族的招数啊。
沧澜对上的是一个高瘦的汉子,面容冷峻,手执三尺长剑,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不禁让他想起了那认准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
沧澜先举长枪刺向对方,心下算计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对方的反应也甚是敏捷,在长枪离身体还有两尺许的时候,手中长剑动了。
同他的眼神一样,高瘦汉子的剑法也以刁钻狠辣见长,长剑微微荡开一丝弧度,弹在枪身上,人却欺身直上,手中长剑一个反挑,直刺沧澜咽喉。
沧澜觉得对面的这个男子是自己自下山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刚刚长枪被剑一荡,一股震动力道从枪身处传来,长枪跟着剧烈震荡,险些脱手,勉力压制住那种力道之后,对方却已凑近身来,长剑更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无奈之下,只好收枪回档,身体也急速后退,堪堪躲开这一剑,但对方刚才的迅雷般的攻势,却让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一寸短一寸险,高瘦汉子自然不会让两个人的距离拉开,长剑荡起点点寒光,刺向沧澜,而沧澜也只能见着拆招,不多时,便被逼到了场地的边角,若是被攻出场地,便是输了。有此优势,高瘦汉子心下暗暗叫喜,拿下眼前的这个小子之后,便可为苏员外雇佣,那不菲的佣金确实让人心痒痒,想到此,手中更是加紧,长剑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要尽快解决这必胜的一仗。
眼看着就到了边界了,高瘦汉子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手中剑法也化繁为简,直取中宫,务求这一击制敌,沧澜也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想归想,但形势比人强,这样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后退,咬了咬牙,沧澜在众人的惊呼之下回枪格挡。众人有的不禁闭上双眼,不忍看到少年血溅当场的命运。
噗!
长枪木质甚是坚硬,长剑正刺入枪身,透出三寸,却是将这必杀一剑堪堪挡住。在高瘦汉子微微愣神之际,沧澜却是毫不犹豫,竟放弃了长枪,矮身趋步上前,迎面便是一记重拳!
拓跋宇和齐德隆同时在嘴边扬起微笑。
八人便这样确定了,拓跋宇没有任何悬念获得了胜利,在对方小心谨慎的情况下依然只用了一招便将对方击飞,而这个倒霉的对手在倒飞的过程中却是碰倒了兵器架,衣物被散落的兵刃挂破,挂破的衣服只能让他走起路来两裆清风,无奈之下,齐护院也只好命下人取来一套衣物,赠予这个可怜的败者。
随着齐护院步入内堂,苏员外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显是心情不错,善言坐在一旁的座位上,面带微笑对着众人。
“各位好汉,既然通过了测试,那便是自己人了,我苏某也不必见外,后日镖队便要出发,各位的责任就是要保住车中押送的货物,若是这趟出镖顺利,我一定重赏各位。我已吩咐下人去做酒菜,也为各位安排好了客房,这两日好好准备一下吧。”接着又转向善言,“我自然会命人为大师准备上等的斋菜,还请大师不要推辞。”
“阿弥陀佛,如此有劳苏施主了。”
既然苏员外将一切都准备好,众人便在下人的引领下,走向各自的房间。
躺在床上,沧澜感觉放松了许多。沐浴之后,换上了仆人送来的新衣物,整个人出奇的轻松,这一日经历的事情太多,还未等在脑中回味一遍,一股倦意如潮涌来,不知觉间,他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是被敲门声唤起的,门板被拍的震天响,加上拓跋宇那豪迈的嗓音,“喂,喂,起来啦,一起去喝酒啊!”这样的声音,怕是里许之外都能听到,沧澜也再难睡下去,赶忙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看见拓跋宇笑嘻嘻地呆在门口,见他出来,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向外走去。
“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你看现在天都黑了,苏员外的酒席也准备好了,咱这就过去,喝个痛快,这苏府可真大,这种大户人家,忌讳自然就不少,晚上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虽然并不太理解拓跋宇的意思,但直觉上,沧澜却是对这个认识未超过沧澜的壮汉甚是信任,听得他的话,便点头应是。
“各位好汉,这里的酒菜请随便享用,苏某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齐护院会在这里陪着大家。”见得众人都已落座,苏员外喝了一杯水酒便离席出去,似是去招待那位善言僧人,众人也不在意,这里有酒有肉,又都是武林中人,吃起东西来卖相自然不会好看,那苏员外若是在席,众人免不得要拘谨一些,如今他已走,众人岂有不放怀大吃畅饮之理?
“好!”
席上众人大多嗜酒,所谓酒后见真性,在江湖上行走,除了武功和名声,酒豪也自然容易得到这些江湖汉子的友情。在拓跋宇面不改色地鲸饮下两坛酒之后,众人不禁纷纷喝彩,沧澜也饶有兴致看着拓跋宇,想起他说的‘囊中羞涩,没钱买酒’,这才明白过来,若是他天天这么喝酒的话,怕是怎样都会囊中羞涩的吧……
他正自看着还与众人豪饮不已的拓跋宇,却未注意齐德隆凑了过来,道:“沧澜兄弟,不知你从哪里来?”沧澜扭过头,正对上齐德隆的目光。
这是一对深邃的目光,平静之中带着一种莫名吸力,让自己不自觉想要回答他的话,沧澜突然有种被看得通透的感觉,一如当日在安阳镇外森林里那绝尘道人望向自己的眼神,想到此,脑子突然清明起来,他对着齐德隆笑道:“我从小住在山上,这是我第一次下山。”
见到沧澜的眼神回复清明,齐德隆眼中晃过一丝讶色,但随即便恢复正常,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兄弟如此率真,那不知小兄弟这次下山有什么想法么?说不定我齐某还能帮衬一些。”
“我可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想到处看看罢了。”
“哦,这样啊。来,老弟,干上一杯!”见到沧澜不说,齐德隆也不再多说,端起手中酒杯,敬了沧澜一杯。
日已上三竿,沧澜却才刚刚起床,昨夜喝酒喝得甚多,醒来的时候头还隐隐作痛,自己头已经痛成这样,那昨夜喝了五坛酒的拓跋宇又该怎么样了?该不会是喝到晕过去了吧,带着这样的揣测,他出了房门,径直向拓跋宇的房间走去。
敲了敲门,却始终没人应门,正要推门进去,却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转身一看,却发现拓跋宇正站在自己身后。
“我说沧澜啊,你可真能睡啊,昨天都睡了两个时辰了,今天居然还能睡到这般时候。”
“我昨天喝的有些多了,倒是你,怎么你喝了那么多现在还一点事也没有??”
“那还多么??我记得以前跟师兄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喝得最少的,没想到出来以后碰到的人居然都喝那么少。”
“……”
……
威武镖局,是这平洲城第一大镖局,在这西南一带也是声名在外,总镖头徐达人送外号推山手,为人豁达豪爽,在白黑两道都甚为吃得开,行镖二十余年未失一镖,照理说这样金字招牌的镖局对雇主另行雇佣人应该极为反感,若是雇佣也一般只限于一两个人,而这次苏府雇佣达到九人之多,威武镖局居然不见一丝反感,究竟是为了什么??
拓跋宇凝紧双眉,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应招,处处露出一丝古怪,而自己却察觉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不过以自己的身手,即使出现什么变故,自保应是不成什么问题。但是新结识的那个小兄弟,齐德隆看他和自己的眼神总有些怪怪的,但愿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不知怎的,这个比自己小上两三岁的少年,总是让自己感觉很亲切,那种感觉,就好像如同自己多年的兄弟一般,为什么会对这个刚认识只有一日的少年有这种感觉?拓跋宇也说不清,人和人的关系或许就是这般奇妙吧。
徐达客气地将苏府众人迎进镖局,威武不愧为这平洲城第一大镖局,入门便见两排葱葱郁郁的柳树,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再行数十步,进入前厅,厅中正堂之上,赫然是巨大的威武二字,尽显威严。
虽然对沧澜的实力略有怀疑,但已老为人精的徐达又怎么会让人发觉,客气地将众人迎入座位之后,便开始引见身旁的镖局之人,副总镖头吕先是一个看起来甚是精明干练的老者,是徐达的师叔,自威武镖局创建之始便在镖局中。一干镖师神色也甚是彪悍,一看便知是经历过许多大风浪之人,这些人显然对苏府另行派人十分不满,脸上的表情便能说明一切。
这样的情况徐达自是看在眼中,但为了避免这些来人太过窝囊成为行镖途中的拖累,对于手下人略带挑衅的态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上一会,手下镖师怕是就会有去试探一番,若是对方当真武艺高强,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对方技艺不精,也好早些做好准备,免得对方拖自己后腿。
果然,在徐达领着苏府众人来到习武场观看时,徐达的二儿子徐武开口道:“昨天齐伯伯来我们镖局的时候,把众位好汉比武的情形讲给我们听了,我们走镖的最是佩服英雄好汉了,特别想要见识一下各位好汉的身手,也好让咱们兄弟好好学习一番。”
这徐武的言谈甚是有分寸,齐德隆纵想阻拦也是难成,只有一笑,道:“贤侄谦虚了,江湖上谁又不知贤侄的推山手已有徐老哥八成火候了?我们府上这些豪杰昨天刚刚经历比武,甚是疲倦,倒是还要请各位多多手下留情才是。”齐德隆有些着恼,却又对对方的试探无计可施,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却是分明。
徐武正要作答,却听得一声自旁传来:“他妈的,打就打,绕什么弯子,老子便来见识一下你们镖局的这群家伙。”
顺着声音望去,徐武却惊讶地发现,说话之人竟是苏府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和尚,只是这和尚的神色现在看起来竟是彪悍异常,全然没有刚见之时的平静祥和。他正自讶异,略有些犹豫如何应对之时,镖师中也跳出一个人,道:“大和尚倒是嚣张,让我许泰来见识一下你的高明。”
见到善言如此,齐德隆却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微微颔首,眉头之间也舒展了许多。
有人应战,善言的表情显得很是兴奋,全然没有出家人该有的恬淡平和,口中道:“如此甚好,接招!”言罢,也不待对方反应,竟欺身而上,双拳虎虎生风,招呼过去。
许泰见到这和尚说打就打,全然不顾,不禁心下有气,心下打算好好教训一下他,却未想,接了几拳之后,小觑之心荡然无存,这和尚看着瘦弱,但手上力道却大的惊人,接上一拳,那接招之处便隐隐生疼,凝神之下,便要以得意武技应敌。
见到许泰的招数变化,自己的拳势竟有被卸去好一部分之势,善言收拳回撤,扎稳马步,在众人好奇的眼光中,直拳前击。
许泰变换了许多招式,但那和尚竟是不管不顾一般,都是一记直拳,虽说总是这一招破绽自然不少,但那浑厚之拳带起的拳风却让他不得不每每变招回防,难以攻击。
“我输了”接了善言十余拳,许泰的双臂再难提起,只有认输。镖局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许泰在镖局中武功甚高,排的上前五,如今这才短短数十回合就认输,当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听到认输,善言却嘟囔道:“他妈的,一成力都接不下,真是他妈的。”
而听了善言的话,镖局里的人却都便了脸色,若是真的如这和尚所言,那认真起来,谁还是他的对手??但也有年轻气盛的,认为这和尚赢下这场,便在那里大放厥词,实是可恶之极。当下便有一年轻镖师站出来,道:“和尚你休得嚣张,刚刚是许镖师大意才会输给你,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武器?”
说话之间,却发现善言面色有些古怪,似是全然没有听自己说话,心下恼怒,抽刀便向和尚劈来,而善言却依然不动,似是在思考什么。
“小心!!”长刀已至善言面前,若是此时再躲怕是也来不及了,见到此,众人不禁大声呼喊,提醒这托大的和尚。
见到这和尚不还手,年轻镖师以为他是有什么诡计,可长刀将至,他却还未有动作,眼看就要将他劈于刀下,年轻镖师忙运劲受刀,可已如此之近,仓促之下,又能改变多少??年轻镖师知道,自己要闯下大祸了。
一道淡黄的光芒从善言身上亮起,长刀再难寸进。
“这位施主,不知你和贫僧有何过节??贫僧虽然愚钝,可也是诚心向佛之人,施主这般,莫不是贫僧哪里得罪了施主?请施主说与贫僧,贫僧也好自我省悟。但若是施主这般提刀劈人,若改日劈的不是贫僧,施主便要妄开杀戒了,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施主三思。”
当这一串话从善言口中说出的时候,沧澜知道,那个啰嗦的和尚又回来了。但之前的那个样子又是怎么回事??沧澜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知如何询问是好。
见到善言露此神通,自己的手下又险些酿成大祸,徐达又怎能再坐视,赶忙上前,给那年轻镖师一记耳光,道:“不知轻重,若不是大师法力高强,你便酿成大祸了,还不滚!”接着有转向善言,道:“大师,我手下这些人没个礼数,冒犯之处,还请大师不要见怪。”笑容满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任谁也难以怪罪,引得齐德隆在心中不禁低骂老狐狸。
在此之后,镖局和苏府众人的关系出奇的融洽,不消说,自是徐达暗中吩咐,齐德隆自也不点破,毕竟,这样也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去过镖局之后,苏府众人便回到苏府,收拾打点一番,准备明日的押镖,少年心下兴奋不已,却浑然不知,这一行,已将命运之舟缓缓推动,在命运的波涛下,带自己驶到未知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