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好似被利刃切割了一般,以沧澜为界,一半白昼,一半黑夜,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沧澜有些不知所措,他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若要想见我,便过了这道试炼吧!”陌生的声音响起,沛然的压力蓦然而至。沧澜头上的空间再起异变!
左侧的黑夜中,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微光缓缓地吸收着另一侧白昼的光芒,沧澜甚至可以看到到身体右侧不断地有点点光斑向着白光飘去,渐渐地被它吸收。在沧澜眼前,仿若春花初绽一般,白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变大,变亮。
见到这样的景象,沧澜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随着白光变大,沧澜只感觉身上的压力也随之增加,虽然可以勉强支撑住,却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心里也清楚,待到这白光不再变化之时,怕是也是那见鬼的试炼来临之际吧。
待到终于不再有光斑向着白光飘去时,那拳头般大小的白光静静地飘在黑暗之中,寂寥而诡异,却并未有异动,而右侧的白昼,却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沧澜才发现,不知何时,六道黑芒出现在白昼之中,整齐地浮在与白光对面的空中。这些黑芒比白光要小上一圈,也不知为何,此刻正在不停地颤动,那嗡嗡声便是他们发出来的。
嗡嗡声越来越大,待到后来便有些尖锐刺耳让人难以忍受,沧澜忙捂住双耳,只是这震鸣声极为厉害,纵使沧澜如何捂严,声音还是一丝不漏地传入他耳中。一时之间,沧澜只觉得脑中似是炸开了一般,他面色惨白,口鼻之中渐渐有血丝流出。
鸣声不断,愈发地高亢,终于,在一道高耸入云的声音后,黑芒停止了震动,沧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头痛欲裂,眉头紧蹙,五官扭曲在一起,极力忍受魔音之后的绵延痛苦。
正当他双目紧闭时,黑芒却又有了变化。只见每道黑芒之中飘出五道黑丝,向着其他黑芒射去,黑丝一触到黑芒,立刻便与之连接。很快地,在六道黑芒之间便形成了一道似是蛛网一般的图案。
与此同时,当黑芒之间刚刚相互连接上,白光之处便射出一道光丝,而与此同时,蛛网正中射出一道黑练,向着对方激射而去!而不知是巧合或是有意,沧澜所处之地,却正处于两者正中,黑白两道光芒,一左一右,竟是同时射中此刻正在痛苦捂头的沧澜!
刚刚的头痛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沧澜茫然地张开眼睛,心中却是更为疑惑,此刻的他,却更搞不清自己现在是在梦境或是现实了。
脚下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浪涛翻滚,沧澜却安稳地站在一叶小舟之上,在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个面色严肃,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这男子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可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如百丈巨浪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这里,是哪里?”沧澜已经不记得今天自己问过多少个相似的问题了,奈何际遇太过离奇,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所见所闻。
“逐浪岛。”男子竟是回答了沧澜的问题。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似是要表现一点友善,可或许是长时间的不苟言笑让他这一笑显得极为不自然,配合着脚下的涛涛水声,竟是平添了几丝肃杀气氛,看得沧澜有些目瞪口呆。
许是察觉出沧澜的异样,男子收回了笑容,缓缓道:“既然你要试炼,那么你可准备好?”
“等等。”沧澜连忙唤住男子,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他又怎能不先打探清楚?虽说这试炼通过了便可见到那将自己带到这里的人,可若是不通过呢?自打下山以来就未曾遇到过什么好事,以往的惨痛经历让沧澜渐渐开始懂得若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多了解一些,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好有备无患。
“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武玄。”
“武大哥,这试炼的是何内容啊?”
“你来选。”
“我?选?”沧澜疑惑了。
“在舟上还是舟下?”这武玄惜字如金,说话内容却如同那陌生声音一般,含糊其辞,让人不明所以。不过这次沧澜倒是能明白一些意思,望了望脚下平静的海水,沧澜缩了缩脖子,自小在山上长大,若说水性,他倒是也略懂一些,可那只限于小河小溪,若是到了这无边的海里……
望着脚下的海水,沧澜倒是发现了一丝特别之处,这海水平静的有如处子,可那咆哮的海浪声又是哪里传来的呢?
摇了摇头,把无关的心思甩到一边,沧澜自然不会选择跑到海里去试练,他望向武玄道:“舟上。”
“好。”武玄说完,便消失了身影,只留下刚欲再说话的沧澜。
“等……等等啊……我还没有问完……”沧澜一脸无奈,这武玄走的太过突然,沧澜口中的话只说出一半便吞了回去,只因为,他的脚下突然而来的巨大震动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嘴。
平静的海水像是突然沸腾了一般,浪涛起伏,小舟被抛上落下,沧澜再难站得住脚,整个人被抛到半空,千钧一发之际,沧澜赶忙抓住船舷,才没掉进海里。不过这一抛一坠,即便是逃过了落入海中的厄运,但掉落船板上却也将他摔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然而,沧澜却并没有时间喊痛,脚下的海水突然变成了发疯的公牛,不断地冲撞那单薄无比的小船。天空也变了颜色,转眼之间便是乌云压顶,一道又一道雷霆此起彼伏,瓢泼大雨也随之倾斜而下。天降暴雨,小舟抛摇,这一番折腾下来,沧澜腹中的饭食早早就吐得精光,手足也渐渐没了力气,自肌肉上传来的酸疼的感觉清晰地告诉他,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这样要结束了么?沧澜脑中出现了这样一种声音,此刻正在不断地告诉他,放弃吧,放弃吧,放弃以后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此时的沧澜,早已无力去思考,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紧紧抓住抓住小舟,大雨早将他浑身浇地通透,天边的雷鸣,脚下的海啸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而脑中的声音却越发地清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在这样的天威面前,自己又能坚持多久呢?这样的坚持会不会是徒劳呢?渐渐地,少年的手指与船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坚持!
不知为何,沧澜脑中突然出现几年前的那幕场景……
九岁的自己,手拿着一把并不锋利的柴刀,与一头受了伤的公狼对峙的场景,而不远处,正站着自己的师傅。狼是师傅弄伤的,一头受了伤的狼远比平时凶猛的多,而且看它的样子,怕是也饿了多日了……
瞬间便被狼扑到,那散发着恶臭的涎液滴在脸上,发黄却锋利的尖牙已经离自己不足咫尺,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死亡的恐惧让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是师傅又将狼拉开,扶起自己,只是淡淡地两个字,坚持,便又让自己与狼搏杀。
一次又一次被扑到,身上已经不知有了多少道伤痕,浑身淌血的自己早已麻木,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饿狼,渐渐地,饿狼开始犹豫,退缩了。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当饿狼终于倒在自己面前时,手中多处劈刃的柴刀终于再难握住,自己也脱力要摔倒时,又是师傅扶住了自己。
一向爱干净的师父这次却没有在意沾到她身上的血污,只是在耳边说了这样的一番话:“这就是坚持,哪怕是在你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坚持去做,总会有成功的一天,只要你相信正确的事情,就去坚持去做。记得,活着是第一正确的事情。”
活着是第一正确的事情。
对!坚持!
沧澜突然燃起了无尽的求生的欲望,本已稍稍松开的手指又重新扣紧船舷,奇事此时发生了。那一休大师传授的修炼已有月余却未见半点效用的彼方诀此刻却是自行运行起来,初始只是沿着本身原本运行的轨迹,渐渐地,有如奔腾大河出现支流一般,这股力量缓缓地渗向早已酸痛不止,已经有些失觉的四肢百骸。
久旱逢甘霖,这就是沧澜此时的感觉,这股力量流过之处,便真如甘霖所至的旱地,重新焕发生机,酸痛感觉全都不翼而飞。
当日一休传授沧澜彼方诀时,由时间有限,并未详细讲说,只是用无上佛法将这门绝学印入沧澜脑中,即便如此,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也数次提及本心的重要性。只是当时的沧澜又哪能理解这些,虽然也坚持修炼,但却未见效果,他便难免有些抱怨这门功夫一点用也没有。
却不知这彼方诀更讲究心体的契合,他当时心中抱怨,加之修炼时日极短,当然发挥不出威效。然而如今他生死一线之际,脑中无暇乱想,身体忠实地执行求生本能,刚刚突然燃起的求生欲望却无意间符合了佛家的无相之境,心体终于契合,彼方诀便自然地运行起来,发挥它的无上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