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布衣仍是蹲坐在竹椅上,目光深远,陷入了回忆之中。
“曾经,有一个少年,他是一个孤儿,自小便被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收为弟子。他很聪明,也很勤奋,师父教的所有东西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能学会,很快地,在他十五岁的那年,他的修为便超过同门中最为强大的大师兄了。他的师父很是欣慰,也更是倚重于他,渐渐把门派的事情交给他去处理,直到有一天……”
说到这里,成布衣叹了口气,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唏嘘。
“他不负重望,他师父交托的每一件事情都处理的极为漂亮,渐渐地也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声来,他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超越他师父的意思。那是一个冬天,那天漫天飘雪,门派内弟子都在门中没有外出,都在门内修炼,师父当然也在。可就在那天,一个很强大的对头找上门来,要找师父的麻烦。”成布衣说着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的‘他师父’已悄然变成了‘师父’。
“门中弟子当然不能任那对头嚣张,便依江湖规矩与他挑战。可那对头着实是强,只凭一手一脚便尽败门内十三弟子。师父见状便亲身下场,与那对头打了起来,两人打了两柱香的功夫,师父便渐渐落在下风了。那对头见状便加紧了攻势,很快便将师父打倒在地。”
“那天,恰好那少年有事外出,等他回到门派时正好看到师父被打倒的一幕,他也没管那么多,便冲上去解救师父,与那对头打了起来。那对头之前耗费了不少体力,却也没把少年放在眼里,便一手抓着师父,一手与少年过招。但很快便被少年击中几次,他便放开师父,专心与少年交起手来。”
“见到师父受辱,少年怒火中烧,也不再藏拙,将这些年来的胸中所学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竟是打得那对头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不多一会,便将那对头打倒在地。那对头也着实却了得,虽是受伤,却仍逃出门去。只是,他在逃出门口,却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沧澜好奇心起,问道。
“老匹夫,你还不如你徒弟厉害,还有颜面呆在掌门位子上?”成布衣缓缓地吐出这句话后,便不再出声,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那之后,少年便感觉世界变了。”过了一会,成布衣才开口打破了沉寂,“师父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和颜悦色,而是总冷言冷语地对待少年,同门师兄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疼爱少年了,说起话来总是阴阳怪气的。”
“少年不知为什么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师父和师兄们为何会变得如此,他的世界渐渐地崩塌了。直到师父大寿的前三天……”
成布衣又叹了口气,“师父竟是和颜悦色地来找少年,说前一阵子是为了锻炼少年的心智,希望他更成熟云云。少年当然是受宠若惊了,这时,师父又给了少年一项新的任务。”
成布衣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师父让他到离门派三百外的一处山里去寻找一棵稀有药草,说这棵草药极为难得,全门派只有他的身手才能取到,希望他能取回能做为师父的寿礼。”
“师父又像从前一样的关怀对少年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他满口的答应下来,当夜便离开门派,去寻找那株草药。”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便赶到了那座山,便开始寻找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日的时候,他便找到了那株草药。草药生长在一处极为险要的峭壁上,少年也是费了好一番苦功才攀爬上去,将那株草药收在药娄之中。少年满心高兴,心想终于不负师父所托,总算可以在师父大寿之前赶回去了。谁知,事情才刚刚开始。”
“师父没有跟少年说的是,只有在蜕皮的蛇怪边,才会生长这种草药。”
“蛇怪?是妖怪么?”沧澜又插嘴道。
“妖是妖,怪是怪,你不知道么?”见到沧澜问起,成布衣反问道。
而见到沧澜一脸的茫然,成布衣不禁也叹了气道:“连这也不知道,幽寂玉怎么会选了你这么个小子呢?”他突然转向雪儿,道:“这个小姑娘都比你知道的多。”
成布衣说完,便看到雪儿脸上晃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笑了笑,却也不说破,转向沧澜,道:“世间人们都把吸收了天地灵气产生异变的飞禽走兽草木物事称作妖怪,可又有几个知道何为妖,何为怪呢?“他顿了一顿接着道:“虽然都是吸收天地灵气产生异变,可妖和怪就大有不同了。”
“天地万物都在吸收着天地灵气,这些飞禽走兽中,总会产生出一些异类,这些异类被称作妖种。妖种对于天地灵气有一种天生版的敏感,吸收的也比同类要多,日积月累再加上机缘条件下,他们便会产生异变。”
“不过大多数的妖种都只能进一步的强化肉体,获得更长的寿命,以及更为强大的力量,而这些异变后的妖种,就是怪;而有很小的一部分的妖种异变之后肉体却不会有太大的提高,唯一产生变化的是,他们有了朦胧的灵智。”
“靠着这些朦胧的灵智,他们会本能地专门吸收月华,然后结成自己的内丹,直到能幻化成人形,才算是内丹有所小成。相比怪来说,妖刚开始的时候差的很多,无论是在实力或是寿命上,不过怪在异变之后能力的成长便不会太多,而妖在结成内丹之后,就会渐渐强过怪。所以现在的妖界,大部分的仍是怪,妖的数量极为稀少,不过这些妖却是妖界的绝对精英,随便拉出一个都有相当的身手。”
“当然,万事没有绝对。”成布衣接着道:“有一些生物,却是怪比妖要强大的多的多。”
“比如蛇。”
刚刚成布衣的一番解释让沧澜茅塞顿开,听得成布衣如此说,他不禁顿悟道:“那你遇到的,就是蛇怪了?”
“当然,咳咳,什么我,是那个少年!”成布衣强调道,他白了沧澜一眼,“都是你,让老夫扯到这么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起来。
“少年遇到的是第七次蜕皮的蛇怪,蛇这种生物极为奇怪,若是成妖后极少有能力超群的大妖出现,不过现在倒是有那么一个,咳咳,说的远了,”察觉到有些跑题,成布衣轻咳一声,接着道:“不过蛇要是成怪之后就强大许多,因为在它们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
“什么可能?”就连墨子期也来了兴趣。
“龙!”成布衣提高了音量,“谁会想到站在万物顶端的神兽,呼风唤雨,威力无匹的龙竟是蛇怪变成的呢?蛇怪每二百年蜕皮一次,每蜕一次皮能力就会大增,当它蜕皮九次之后,再抵过一次天劫,就会发生异变,形成最为强大的龙!”
“原来龙是这么来的啊。”沧澜做恍然大悟状。
“你们可以想象到,一个蜕变了七次的蛇怪,对于少年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梦魇了吧?”
“蛇怪见到少年竟拿走了它的药草,当即发狂,口吐雷电击中了少年。这一雷几乎将少年劈死,还好少年当机立断,立刻将药草抛了出去,蛇怪便停住了攻击。”
“不过蛇怪的怪电威力太大,少年虽然侥幸逃生,但已身受重伤,一身本事也失去了七八,他强撑着一口气,只想要回到门中,问一问师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他跌跌撞撞回到门派的时候,那天正是师父大寿的前夜,他虽重伤,但身法还有,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师父的房门外。他想问问师父缘由,却听到师父房中有人对话。”
“少年侧耳倾听,谁知这一听之下,却让他手脚冰凉,头脑如遭电亟。原来师父正跟那自小疼爱自己的师娘庆祝除掉了自己呢。”
“少年失魂落魄地离开,却不想碰倒了庭院中的花盆,被师父发现,师父一脸的讶然,随后装出大喜的样子,对重伤的少年嘘寒问暖。可少年了解一切之后变得万念俱灰,只想离开这处伤心地,却不想师父在身后痛下杀手!”
“这个师父也太过混账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弟子!真是个王八蛋!”沧澜恨恨不平道。
“住口!”成布衣如春雷般的喝声绽在密室之中,震得人耳中生鸣,“师父对我,不,这少年有养育之恩,即使师父做出这样的事情,少年也没有太多的怨恨。”
成布衣喘了口气,道:“师父在身后偷袭少年,少年更是伤上加伤,原本有些结痂的伤口更是裂开多处,整个人便同血人一般,不过少年此时却是清醒了过来,忍着浑身的剧痛,瞅准机会,竭尽全力地逃离了门派。”
“那年,少年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