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书在魇兽张开嘴的前一瞬间挥出了一剑,终于在被那魔音摧毁崩溃之前解脱出来,而在方寒书接下来挥出几剑过后,魇兽却突然被一团烟雾蒙在其中,让人看不清内中变化,而待到血雾散去,魇兽却早已不见踪影,在原地却出现了一根血红色的箫。
出此变化,就连一向博学的墨子期也不明所以,他紧盯着地上的朱箫,想要看出些所以然来。
朱箫来的过于巧合,加之旁边还有还放着那张遍生獠牙的怪嘴,方墨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观其变。
而沧澜却是有着别样的想法。当朱箫出现,突然泛起了一阵古怪的感觉。
睹物思人。
他不禁想起,在那妙华山上,老盛拜托自己去平抚躁动的时候,在自己吹着口中竹叶渐渐感觉不支之时,恰如其时的箫音就如那久旱之地突遇的甘霖,支撑着自己,让自己成功地平抚下驯鹿。而当他转头,落入他眼中的那一幕,已成为他心中永恒的美景。
那一袭白衣,衣袂随风而飘,玉箫横与唇间,映衬着那山,那水,便如那九天之上滴落凡尘的仙子,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又想起,刚刚那旖旎的梦,亦幻亦真,投入自己怀中的娇软身躯,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拒人千里,那样的柔情,简直要将自己融化,直至此时,怀中好像依稀还有那一丝淡香。
念及至此,他望向地上的朱箫的目光不禁变得柔和起来,况且这朱箫虽然出现的诡异,但在上面却又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沧澜便没想太多,便走了过去伸手要将它拾起来。
待到沧澜手触到朱箫的一瞬,墨子期突然感觉到一种极为熟悉的波动,他微微愕然,旋即大喝道:“不要捡!”
然而,他的话却有些晚了,在沧澜刚刚触到朱箫的刹那,他便感觉手指微微一痛,接着整条臂膀便突然麻痹不灵,不听使唤了。与此同时,离他尽在咫尺的躺在地上如若死物的獠牙突然向着沧澜的脸咬去!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便是方寒书也来不及伸出援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样危机的关头,虽然距离极为近,加之一只胳膊不受控制,沧澜还是凭借多年锻炼出的身手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头向一侧堪堪一偏,才避开了这夺命一咬。
只是,时间太过紧迫,沧澜也只是避开了要害,獠牙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沧澜只感觉肩头一凉,接着身体内的力量便飞速地流出体外,他眼中的景物突然变了样子,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无边的旷野,地上伏着不计其数的尸体,这些尸体突然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他走来。
这些尸体大部分是动物,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人类。所有的尸体无一例外,头部都已残破不堪,有的人类犹自留着半边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随着躯体的拖动,一颠一颠,腐臭的汁液从身上不住向下滴落,周围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泛着暗红的光芒,一道凄厉的,绝望的,痛苦的惨叫声突然响起,回荡在无边的旷野之上。
仿佛得到回应一般,各种声音在旷野上响起,虽然叫声不同,但声音中带着的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确是殊途同归。沧澜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到了传说中的炼狱一般,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沧澜只感觉那暗红的天色像是渐渐干涸的鲜血要滴进自己的眼中,那凄厉的叫声像是厉鬼催命的提醒要钻入自己的耳中。他闭上眼,捂住双耳,可是却没有用,那一切的一切,仿佛烙进他的灵魂一般,任他怎么捂,怎么堵都没有用,反而在他的心中愈发地清晰起来。
就在沧澜痛苦不堪的时候,那暗红的天色却突然出现了一些变化。
在天的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幕,正越变越大,向着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那是绝对的黑,不掺杂任何杂色,看起来那么的深邃,莫能测之。只是,这黑幕来的却并不张狂,它不断地向着少年的方向扩张,却又安安静静,没有丝毫的动静,像是吞噬一般,半个天很快便被它蚕食的干干净净。
而随着暗红的天的变小,那凄厉的叫声仿佛也被吞噬了一般,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待得黑幕靠的稍稍近了些,沧澜才发现,黑幕所至之处,就连地面也变成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而那些尸体也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被那藏匿在黑暗之后的怪兽悄然吞噬。
而沧澜却没有看到这些,他只感觉到折磨自己,仿佛印在心中的那炼狱一般的场景在慢慢消散,却也不知是为何,直到那片黑幕将在正中的他也笼在其中。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折磨沧澜的幻境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沧澜缓缓张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又换了另一个地方。
巨大的不见边际的黑色巨门,围绕自己的,仍是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从那微缝中仍然透出那一丝光芒,这扇巨门之后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而这次,少年呆的时间却并不算长,当他再一次走到门扉旁的时候,面前又出现了与前一次相似的文字,只是他却并没来得及看的清楚,只依稀看到了“三百四十……魇牙……一百”几个意义未明的词语,之前一次那熟悉的感觉又袭向了沧澜。
脑中轰的一声,在少年从眼花耳鸣中回复过来的时候,在他的眼前,墨子期和方寒书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这是在哪里?”这是沧澜回过神来问的第一句话。
而当他的问题问出之后,墨子期和方寒书脸上的神色却更见疑虑。
这也怪不得沧澜,自那獠牙咬中他之后,前后到了两个莫名的地方,尤其是之前那个有如炼狱一般的修罗场,在那样的环境里,少年只觉得身临其境,再加上后来到的那扇已去过一次的黑色门前,让沧澜知道那并不是他的幻觉,这也让他产生了疑问,不知身处何地,所以有这样的疑问。
而墨子期与方寒书的观感却是完全不同了。
从被那獠牙咬中到少年开口,其实只过了短短的几个刹那而已。
当沧澜被咬中之后,方寒书第一反应便是跃到他身前,要挥剑将那怪牙砍下,可还未等他动手,沧澜身上却已起了变化。
原本獠牙咬中沧澜之后,那伤口处便隐隐地向外渗出鲜血,可很快地,在那伤口处便不再渗血,反而飘出几缕黑烟,烟虽不大,却是黑的极为纯粹,仿佛黑丝一般。而那獠牙则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本已深入的牙齿竟是一点点地向后倒退,像是要逃跑一般。
几乎是同一时间,沧澜腰间那许多人为之争抢的幽寂玉终于有了异动。
在那纯黑的的腰带上,一颗石扣正向外吐出一股黑烟,与少年伤口中的黑烟如出一辙,这股黑烟很快便将獠牙包在其中,虽然两人看不到内中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看到的是,黑烟蠕动了几下之后,便循着少年被咬的伤口钻进他的体内,而那原本嵌在少年肩上极深的獠牙,竟是不见了踪影。
“这是真的?”在墨子期同沧澜讲完刚刚发生的事情之后,沧澜满面的惊异,他不禁摸起了自己腰间那从未在意过的腰带,待到抚过石扣时,却发现触之温润如玉,隐隐还透出一丝凉意,这样矛盾的感觉,不禁让沧澜微感诧异。
只是,少年的精神却只是落在腰带上一会,便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了,只因那只手上正攥着差点给自己惹来血光之灾的朱箫。
此刻的朱箫,老老实实地停在少年的手中,没有任何异状,谁又能想到刚才的惊心动魄呢?
沧澜想了想,便从身上的包袱中取下一件短衣,将朱箫包在其中,又放回包袱之中。
“这里应该不会再有野兽到来了,我们就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沧澜寻来一些柴火,用火折子打着之后,便躺在地上,不再多说。
皎月当空,遍撒落银,在那无名古潭之旁,在那一簇微弱的篝火旁,三个人躺在地上,都已闭上了双眼。
只是,这漫漫长夜,又有几人真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