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刚出了前门,只见一文士打扮的走上那带队军官身前,低声对那军官细语。那军官踏前两步一拍腰间佩剑大喝道:“好胆贼人!竟敢光天化日强抢钱财!还不束手就擒?”
唐仁故作不知,茫然说道:“什么强抢钱财?”
那军官厉声喝道:“贼子还敢抵赖!三日前你伙同另一贼人于城外抢劫一过路行人,可有此事?”
唐仁自知再抵赖不过,只是抢劫路人也不算如何大罪,何以竟大张旗鼓缉拿自己?
那文士打扮的名叫岑方,那日被抢,原本已自认倒霉。谁知今日在饭馆门外竟看到了唐仁、戴军二人正在用饭,认得正是三日前抢劫自己的贼人,也不惊动对方,找到了任职本城城护督军的表叔,细说一翻。那督军听闻自家族人竟被小贼抢劫,当场点了二百来人由岑方带路,直奔而来。
岑方眼见唐仁久不答话,以为他已然心怯,张口大叫:“好贼子!那日胆敢抢大爷我!今日好叫你生死不得!”转过头来又一面媚笑对那军官说:“还请叔爷(这家伙说话都不带表字了)为小侄做主。”
那军官略一点头:“此等贻害百姓的贼人,理应杀了为民除害――左右听命,这贼人穷凶极恶,害人无数,给我乱刀斩了!”
众官兵眼看唐仁只得一人,早就跃跃欲试,均想惟有落于自己手里才好显得功劳,此刻闻了命令,不约蜂拥而上,免得落于人后。唐仁见状,也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心知今日生死由不得自己,拔出尖刀急身而退。
唐仁本四川人,自小好武,十五岁便已精通家传十二路形意拳,十六岁更随父拜访天下名师,所练武功套路博而精,犹擅长形意拳、谭腿、咏春、八卦。因天生脾气暴燥,且武艺高强,终于在手上出了几条人命,后来逼于无奈到了当时最繁荣的上海,拜入丁力门下。此后更一发不可收拾,每日为争夺地盘杀人放火,手上人命多不胜数。踏足黑道只两年便赢得青帮双花红棍的称号,号称打遍南七北六十三省无敌手。
眼前这种二、三百人的混战,唐仁以前经历不知凡几,心知道若是被官兵包围任你武功盖世也是断无生理,惟有退回客栈内好等官兵难成合围之势,方有可能杀出重围。
唐仁一边直奔二楼,一边踢飞桌椅,有几个官兵躲避不及顿时被砸倒地。唐仁刚上了一半楼梯,忽觉耳际生凉,猛地拧腰,让过身后钢刀,也不回头,手中尖刀反手划出,正正切开那名官兵咽喉。
唐仁再踏上两步,又有两把钢刀斜斜劈出。唐仁虎吼一声,转身以尖刀架开,一招鞭腿踢飞那两人。后面的官兵受不住那两人的冲击,顿时滚作一团,人仰马翻。
唐仁上了二楼,也不再逃,守住楼梯口。楼梯狭窄,只能两人并排而上,官兵虽然势众,却终不能冲破唐仁手中一把尖刀。唐仁挥舞尖刀,出腿如电,每出一刀必又多一个滚地葫芦,每出一腿必踢飞一人。众官兵连连受阻,锐气已失,已不如前死往上冲。
唐仁又杀了几名官兵,眼见官兵挤作一团不敢上前,便运足气力,使了重脚往楼梯木板连蹬几下,又踢烂了护栏,飞身抢入一间房间,从窗户跃身跳下。
官兵见唐仁逃逸,又纷纷蜂拥追上,那楼梯本已被唐仁破坏,再加上人多体重,终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二、三十名官兵随之坠落,一时间乱作一团。
唐仁从客栈二楼飞身跳下,到得大街,见四周并无追兵,也不多想,直奔城门。
那城护督军听岑方提及贼人不过两个,点了二百来人,不过是想在亲戚面前显显威风,哪会料到唐仁竟能全身而退?况且又不是大案,那城护督军便没通知城门守军严查。
唐仁来到城门,不觉有异,随即买了几个烧饼,借一行商身后,顺利出了城门。一路狂奔,来到了城外十里的古庙,但见内无人踪。唐仁暗自思量,莫非戴军二人尚未赶到?他生性阔达,也不猜度费心,寻了一角落坐下,恢复体力,又从怀中取出烧饼充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还没见戴军踪影,唐仁料想其必已出事故,自觉体力也恢复完好,便想回头去找。行出三、四里路,见远方一队官兵旗帜鲜明,正往这方赶来,暗暗心惊,估计戴军已被缉拿。
唐仁虽然生性暴戾,但也粗中有细,并非卤莽之人,且混得黑道日久,生性也变有几分凉薄。眼看戴军极有可能被抓,自己势单力薄,又如何杀得过城内官兵?要从大牢搭救出,亦无疑痴人说梦。随即绝了此心,暗道一句:每人有每人的命,你戴军来到异世失手被擒或许就是你的命,来日老子发达归来再为你报仇。想到此处,唐仁不再犹疑,甩腿就跑。
随后三日,唐仁亡命逃奔,日间宿野夜间赶路,烧饼早已吃完,只得往山上打了几个野禽生吃充饥。
这日天色渐晚时分,唐仁终见远处几起炊烟,便加快脚程。待到村庄入口,有几名村民乍见唐仁,只见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已成墨色,披头乱发冲天如戟,口角处还留有点点血迹(生吃野禽所致),吓得拔腿便跑,口中大呼:“贼人进村了!贼人进村了!”
唐仁不禁纳闷:难道现今消息传播竟如此神速?老子的名头竟响亮如斯!他也不慌张,料想小小一个村庄,断不会有大量的护卫,解了尖刀,凶神恶杀便往里走。一路走来,村民皆鸡飞狗走,唐仁以前混黑道时此等情景见得多了,也不计较,神色自若,寻了一家正升起炊烟人家,也不招呼,推门而入。
这家人家听闻外面吵闹,正想出门看个究竟,刚好撞上唐仁,吓得退后两步,慌张说道:“你,你究竟何人?”
唐仁也不理睬,径自来到饭桌坐下,把尖刀拍在桌上说道:“莫要惊慌,我本城里一大户人家护卫,前日途中遭劫,我寡不敌众逃了出来。现下饥饿,只求一饭。”心中却想道,老子何时起居然也懂这般文绉绉说话了?其实唐仁来到此世间日久,潜移默化,再加上戴军每每说话特意仿效当时,故此唐仁能出口成文也不奇怪。
那人稍稍心安,小心翼翼说道:“壮士若无他意,还望吃过后早早离去。”
唐仁应了一声,抬头打量那人,见他年若四十,一面沧桑,便说道:“我并无他意,大叔请可放心。大叔一饭待我,我必有所报。”
那人也坐了下来,见唐仁虽衣着不堪,头发蓬乱,但神色安静,不似恶意,便叫出婆娘,端来饭菜。那人婆娘初见唐仁也大吃一惊,待见并无恶意,才又匆匆入厨房端来饭菜。
唐仁早已饥饿难耐,见有饭菜,还哪管其他?飞快动筷,狼吞虎咽起来。
那夫妇二人眼看唐仁如此,心中又信了唐仁之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