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2046病房里一片混乱的时候,苏云期正握着手机蹲在厕所里唉声叹气。
翻着手机里偷拍严弈的照片,一张一张,越看越喜欢,却越看越叫人伤心。怎么也想不到,严弈看上去挺正经的一个人,竟会和女人在办公室里做出那么不正经的事。
她究竟该失望,还是绝望好呢?
她放下矜持,抛弃自尊,厚颜无耻地倒追他一年多,他也就上次在食堂主动跟她说过一声“hi”。她差点都要以为他不喜欢女人,是个gay了,却没想到一如明月清风的他也有那么激/情四射的时候。
原来……
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也对,堂堂一个医学教授,众星拱月,又怎么可能瞧得上她一个平淡无奇的小护士呢?
哎……
现实中,果然没有灰姑娘!
其实,她早就该想通这一点的,但她是真心喜欢他啊,人这一生又会有多少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呢?
所以,她这辈子好不容易钟情了,倾心了,明知道他炙手可热,高不可攀,也要不怕死地放手一搏。即使,成功的几率很小很小。
可她真没想到,这几率小得来连0.1%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够悲催的,壮志满怀要做一笔嗨生意,掏心掏肺又掏肝地投资一年多,还没开始正式经营,就已经宣告破产了。
人生啊,还真特么no zuo no die!
就在苏云期盯着严弈的照片黯然神伤时,有短信进来了,她随手打开,虚瞄了一眼。
随之,虎躯一震!
我们的苏姑娘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料到众星拱月的严教授会主动给她发来短信。
“事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内容很简单,就一句,却深深扎进了她的脑子里。她迅速脑补出一种可能:严弈原来是被霸王硬上弓的!
她激动了,欢腾了,觉得人生瞬间又充满希望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科室的号码。她刚一接起来,就传来护士长焦急万分的声音,“苏云期,你给2046的病人吃了什么药?”
……
抢救室外面站了很多人,其中还包括医院的几位大领导,他们全都绷着脸在和护士长谈话。
苏云期缩在角落里,心里七上八下,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冷汗。她的运气真的不好,通常情况下吃错几粒药片并无大碍,可偏偏2046的病人对亚甲蓝不耐受,发生了药物中毒的反应。
不过,让她感到侥幸的是,药物剂量不大,应该不会危及生命。但她又不得不担心,后果她承不承担的起。
结果如她所料,病人转危为安,但是……
“云期,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对方律师找过院长了,直接言明会起诉你……蓄意谋杀。”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有些沉重。
苏云期心头剧震:蓄意谋杀?!
她知道自己的疏忽差点酿成大错,她也有了承担责任的觉悟,却没想到后果会如此骇人听闻!
她相信,对方完全有这个能力将她告进监狱。
无论,她是不是故意的。
无论,情节是否构成谋杀那么严重。
她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紧张到干涸。
护士长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于心不忍,提醒她去找找当事人,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
躺在病床上的人,沉睡着。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又隐隐透出一种死气的暗青。两道剑眉显得愈发的黑,黑得触目惊心,仿佛是那憔悴容颜上,仅剩的颜色。
苏云期站在病床前,浑身僵硬地看着费筱信,没想到几片亚甲蓝对他的杀伤力如此之大。
如果说前一刻她还满心都是紧张和惶恐,那么此刻她内心翻腾着的是前所未有过的愧疚和自责。
他看上去太脆弱了,脆弱得让人难过。
任辰进来,看见她在这里,眼神瞬间冷下来,转身质问门口的保镖,“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保镖低下头,并没人交代过不许她进来。
任辰摔上门,杀气腾腾地朝苏云期走过来,不由分说伸出手扼住她的喉,将她死死抵在墙壁上,“你好大的胆!”
苏云期拼命去拽他的手,不断挣扎。她怀疑眼前这个粗暴的男人跟之前那个教养极好的任辰是两个人!
任辰的手越收越紧,沿着墙壁将她提了起来。
苏云期双脚离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连眼球都充了血。她感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很快只出气不进气,她难受得把舌头都伸出来了。脑子愈发混沌,眼前一阵阵的黑,她意识到自己马上就快断气了。
这才是真正的蓄意谋杀啊!
“任辰,放开她。”
一道虚软的声音宛如神谕在千钧一发之际解救了她。
任辰不甘心,咬牙道:“信哥,她该死!”
“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略微沙哑的声音没有力度,却具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任辰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苏云期像条死鱼一样从墙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近乎贪婪地吸取着空气里的氧气。
缺氧,太可怕了!
稍微缓解后,苏云期第一反应竟是扑过去抱住任辰的大腿,哀嚎,“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求你……”
还没嚎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嚎错了对象,赶紧放开任辰的腿,扑到病床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继续嚎道:“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刚刚,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任辰眼中的杀意,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她有一万种理由相信,他们捏死她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有钱人是得罪不起的,法律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屁,甚至连屁都算不上!
费筱信看着那只被她紧紧抓着的手,他蹙起了眉,却没有说话。
苏云期意识到他给了她解释的机会,她声泪俱下地说:“昨天接到我妈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说我爸被屋顶上滚下来的南瓜砸到头送进了医院。我因为担心着我爸,精神不太集中,所以才把护士长交代的药片送错了病房。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敢告诉他:我给你吃错药,是因为我在想男人。
况且,她刚刚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话,去年她爸就是被滚下来的南瓜砸到头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
但愿她那可怜的爸今年不会因为她的话,又被砸到医院去。
任辰看见她糊在费筱信手上的眼泪和鼻涕,两道浓眉都快拧在一起了,这个女人竟这么堂而皇之地对一个有洁癖的人胡作非为!
他冷着脸走上前,打算把苏云期提起来扔到边上去,却听到费筱信开口问:“南瓜不都是长在地上的吗?”
依然是有些沙哑的声音,语气中没有波澜,却像是柔软的海绵一样,低沉而缠绵。
苏云期以为他是在怀疑,立马解释道:“我老家住的是瓦房,我妈常把南瓜种子撒在墙角边,然后搭个架让南瓜藤顺着架子爬到高高的房顶上去长。”
她说话的时候还习惯性地用手比划了一下,也在这时候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是抓着费筱信的手的。他的手很冰冷,手心里有茧,感觉很有力量。
她偷瞄了任辰一眼,见他眼中的杀气不减,她赶紧又把费筱信的手紧紧抓住,似乎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果然,任辰敢怒不敢言。
苏云期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任辰身上,所以没有看见被她抓着手的男人脸上那一瞬即逝的微表情。
“所以在我们老家那边,南瓜长在房顶上是很常见的。”苏云期补充道。
费筱信挑了眉,异常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生气,似乎有兴趣听下去。
苏云期便继续说:“因为房顶上的日照充分,长出来的南瓜又大又甜,最大的能长四五十斤,我爸就是被一个巨型南瓜砸到脑袋的,醒过来的时候竟然管我叫老婆,管我妈叫丫头,可把我们吓坏了,以为他被砸傻了,好在只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暂时性神经短路。”
“你老家哪儿?”任辰突然问。
“c市。”
“c市离这儿有两千多公里,你一天之内可以跑个来回,苏护士,你动作可真快!”任辰阴仄仄的地说。
苏云期暗叫不好,她这二逼的脑子怎么发育得这么不健全呢?
她赶紧欲盖弥彰,“我说的是去年,呵呵……你不知道我爸运气真的不太好。”
这话说出来,连她都想扇自己一耳光,鬼都不相信!
费筱信的嘴角微不可闻抽动了一下。
任辰的眼神太犀利,苏云期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费筱信,不知怎么的,潜意识里觉得他会原谅她的。
“你可以出去了。”果然那道低沉的声音,宛如天籁,好听的不可思议。
苏云期惊喜交加,可一看到任辰那张阴沉可怕的脸,她不确定了。她总觉得任辰对他的老板……嗯,很基情。
失控是很有可能的!
“没有人会杀你。”费筱信看着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
苏云期离开后,任辰撕开一张消毒湿巾,将费筱信那只被苏云期亵渎过的手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信哥,很明显她在说谎。”
“我知道。”
“那你还……”
“她并非故意。”费筱信很笃定,她刚才的理由也许是假的,但昨天她心神恍惚却是真的。他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想起了那柔软的触感。她的手和佳妮一样,很温暖。
“任辰,别再为难她。”
“我知道了,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