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中有要事,学宫的夫子都无暇上课,柳韫玉她们便被提前放出了宫。离宫后,她就被玄铮带来了相府。
孟泊舟来之前,宋缙正手把手教她练字。
听得回禀,柳韫玉才赶紧收起桌上的字,躲去了屏风后。
孟泊舟问起周氏的事时,她吓了一跳。后来又听宋缙说起徇情,她吓得将烛台都打翻在了地上。好在宋缙只是吓唬她,最后还是以许知白的名义,将事情圆了过去。
本以为逃过一劫、风平浪静了,谁料孟泊舟竟会当着宋缙的面,说出什么要不要孩子的话。
……他怕不是失心疯了?
“嗯?”
见她不吭声,宋缙眸色沉沉,手掌抚向她的小腹。
柳韫玉惊得回神,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按住后腰。
“躲什么?怕我摸坏了你的孩子不成?”
柳韫玉忍无可忍地,“……什么孩子不孩子的,相爷别再胡说八道了。”
宋缙气笑了,拍拍她的腰,“我胡说八道?这话难道不是你那好夫婿说的?”
柳韫玉挣扎从他怀中逃了出去,“疯子说疯话,相爷也要鹦鹉学舌?”
前半句取悦了宋缙,他阴沉的面色微微好转。
可眼眸微微一抬,落在柳韫玉盘起的妇人发髻上,宋缙眼底又浮起些不悦。
柳韫玉并未留意他的异样,而是看向她那副被挂在书房正中央的画像,忍不住说道,“那副画像,相爷还是取下来吧。我的画技,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若放在这里,难免要惹人怀疑的……”
“怀疑什么?”
“怀疑相爷……”
柳韫玉顿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宋缙回到书案前,将笔墨重新铺好,“没听见你夫婿说么?这画像代表着天伦之乐。”
“……”
“还不过来练字。”
柳韫玉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提笔蘸墨,又小声道,“相爷既嫌弃我的画像孩童画的,那还挂着做什么……”
腰间一紧。
宋缙的身躯又从后头贴了上来,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手掌有意无意落在她的小腹。
“不嫌弃。”
顿了顿,他淡声道,“等有了孩子,你也教他那么画。”
怎么还提孩子……
柳韫玉咬咬牙,刚蘸好墨的笔搁了下来,一字一句强调,“没、有、孩、子。”
宋缙亲了亲她的耳廓,温声道,“迟早会有的。”
“……”
柳韫玉身形一僵,没再动作。
下一刻,她的发髻忽然一松。
挽发的簪子竟是被宋缙直接摘了下来,往白宣上一丢,砸出浅浅的印子。
如瀑的青丝披散而下,柳韫玉愣了愣,一转头,就见宋缙那张成熟英挺的面孔近在咫尺。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捏住。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书房内的梨花香馥郁清甜,与宋缙身上的太行崖柏交织,死死缠绕着柳韫玉的心神。
“下次见我,不许梳妇人发髻。”
宋缙低声道。
“……哦。”
宋缙垂眸,目光描摹着柳韫玉轻颤的眉眼,殷红的唇瓣。
柳韫玉眸光闪了闪,移开视线,有些紧张地推了推他,“不是要教我练字吗?”
宋缙笑了,俯头撷住她微微翘起的唇珠,声音也消失在唇齿间,“不急。”
……
从相府出来后,孟泊舟坐在马车上,思忖了许久。
尽管周氏出狱一事,宋缙已经给出了解释。可柳韫玉昨日消失的那几个时辰、她换上的那身新衣裙,还有苏文君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仍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孟泊舟心里的疑影越来越重,让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含糊过去。
这么想着,他撩起车帘,对着车夫道,“去学宫。”
马车缓缓驶动,孟泊舟面色苍白,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很快,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孟泊舟刚下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让!”
他循声转头,只见苏文君快步迎了上来,“我正好要找你!”
孟泊舟掩唇咳嗽了两声,蹙眉,“这个时辰你们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今日提前散学,学宫里早就没人了。若不是为了等人,我也早就出宫了。”
孟泊舟心不在焉,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学宫散学,就意味着柳韫玉也已经离开了。
他正欲离开,却被苏文君叫住。
“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文君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笺,递过来,“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拿到这东西交给你。”
孟泊舟眉心一跳,将信笺拆开。
入目便是“和离书”三字。
他倏然变了脸色,将整张纸抽了出来,摊开。
最下角赫然签着柳韫玉、孟泊舟,甚至还有官府的官印!
“我早就说了,我没有骗你!”
苏文君目光灼灼地盯着孟泊舟,眼里有几分揭穿阴谋的畅快。
孟泊舟死死攥着那纸和离书,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他刚要说话,却又重重地咳了几声。
“这和离书……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托人从户曹拿到的,绝不作假。你若还是不信,大可拿去官府求证!”
这押在户曹的和离书,苏文君自然拿不到。
但她知道谁能拿得到。
那位小威德侯自从钻狗洞被柳韫玉解围,似乎就对柳韫玉上了心,于是她只是在他面前稍微提了两句,此人便风风火火去户曹求证,还带回了这封和离书。
“绝无可能……”
孟泊舟定定地看着和离书上自己的画押,喃喃出声,“我从未签过什么和离书……”
“可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且这官印也做不得假。”
“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孟泊舟头晕目眩,不由地往后趔趄几步。
苏文君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一把甩开。
“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孟泊舟红着一双眼,口吻变得笃定,攥着和离书的手背青筋突起。
这模样倒是将苏文君都骇了一跳。
“和离书已经在你手上,你还不相信吗?”
“我不认!”
他猛地转身,重新登上马车,“回孟府!”
目送孟泊舟的马车疾驰而去,苏文君站在原地,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孟泊舟想不想和离,愿不愿意和离,她才不在意。
她之所以把这件事捅破,就是想看着孟泊舟闹,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闹得柳韫玉身败名裂、再无容身之地!
……
孟泊舟回到孟府,穿过重重回廊,直奔宁阳乡主所在的上房。
正巧刘嬷嬷捧着药膳从西侧厨房走来,见到孟泊舟,先是一喜,“公子……”
孟泊舟却面色铁青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迈入门槛,来到内室。
他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榻上休养的宁阳乡主。
见儿子突然闯进来,神色还这般骇人,宁阳乡主心头一跳,“子让,你怎么……”
话音未落,孟泊舟已大步逼近床榻。
他直接从衣袖里抽出那封被他攥得发皱的文书,猛地摊开在她面前,声音嘶哑,“母亲可知……这是什么?”
宁阳乡主定睛一看,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