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剧烈咳嗽之后,天子力竭摔回榻上,紫涨的面色由红转白,喘如风箱。
他拨开关切的众人,目光如刃,直直剜向那被围困的逆子。
太子缓缓转圈,目睹心腹一个个束手就擒,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不甘压弯了脊背,忽而冷笑出声。
慢慢转为大笑,那笑里尽是凄凉,又渐渐化为满腔怨毒。
抬手将染血的断剑,横于颈间,泪随嘶吼而下。
双手用尽气力颤抖,终究没有勇气引颈自裁,愤然掷剑,仰头闭目哑声道:
“动手吧,也好抢个头功。”
顾弘章金卫等人,皆转头看向天子,无声等待旨意。
天子喘着粗气,靠在明妃怀中,挣扎着歪坐起身:
“逆子!咳咳……朕倾心栽培咳咳……全然信任!你竟然如此等不及,做出谋逆弑父之举!”
太子睁开一道缝隙,看向投进窗棂的一束束阳光,冷笑喃喃:
“全然信任?呵……陛下到此时,居然还能如此伪善……
真若是信任,舍得交付江山,为何要培植老二老三与我作对?又为何瞒着我平乱安排?”
太子转身,看向早已气绝的生母,愤愤同天子对视:
“真如陛下所言,定不会是今日这般,父不父君不君,子不子臣不臣!
陛下对儿臣处处提防打压,毫无慈父之心,儿臣上行下效,有何不可?!”
天子紧紧抓着领口衣衫,颤抖的手指着太子气喘吁吁:
“逆子!逆子…咳咳……将这逆子拿……”
话未说完,经不住自醒来连番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天子再次昏厥。
众人关心蜂拥上前,龙榻前乱成一团,姚太师踱步到太子身侧,在嘈杂中,似是感叹般低语:
“自古以来,夺位的君王,至少要沾三次血。敌人的,血亲的,自己的。
殿下亲眼目睹,生母被殿下连累丧命,却连自刎的勇气也没有……”
话语微顿,上前一步眼神蔑视的看向太子:
“会失败,也是理所应当。”
太子神色几经变化,突然一切疑惑全部想通:
“你假意投诚全是算计……你在为惠宁报仇……今天的这些也全是你的算计!”
姚太师对上太子目眦欲裂的脸,微微挑眉:
“倒也并非蠢笨的无可救药。”
太子眸底充血,眼前这个几日前还在为自己筹划的人,瞬间成了一切失败的归因。
不甘愤怒全都有了出口,冒着受伤夺过身边人的佩剑,朝着姚太师心口刺去,在众人惊呼中,剑在姚太师心口两寸停住,再无法前进一分。
太子大口吸着气,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腹部染血的佩刀,僵硬的转身看向持刀人:
“孤是储君……尔敢……”
燕宗起冷然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恨意,若不是姚太师和顾家搭救,他和家人皆会命丧太子之手。
刚收到姚太师眼神示意,如此即可报恩又可报仇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殿下谋逆失败,居然想趁着陛下昏睡,挟持陛下恩师,借此再次残害陛下!
微臣哪怕丢了性命,也要阻止殿下行此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