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勒眼珠飞快一转,心中已然有了算计,神色恭敬回道:“回太后娘娘,我这里有一味新药,药效比先前的秋和凝神丹烈数倍,能更快搅乱陛下心神,让他彻底失了理智。”
太后道:“皇帝近来疑心极重,想来是察觉到了什么,连秋和凝神丹都停了,如今贸然拿出来一种新药,他定然会警觉,绝不会轻易服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田勒说道:“娘娘,陛下防备心重,旁人递过去的东西,他定然不会信,但若是找一个他最信赖、最亲近的人,悄悄将药送给他服用,他定然不会起疑。”
太后想了想,还有比薛嘉言更合适的人吗?
倘若将来姜玄知道是薛嘉言亲自给他下的药,一定更加心痛吧
她抬眼看向田勒手中的铜盒,盒盖打开,里面装着十几粒如同黑芝麻粒般细小的药丸。
田勒又补充道:“娘娘,这铜盒,必须一同送进皇帝的长宜宫,万万不可分开。”
太后疑惑问道:“为何?。”
田勒自然不会说出实话,故作神秘道:“娘娘有所不知,这盒子看似是普通铜盒,实则是用深海沉银打造而成,在药炉中浸泡了整整几十年,盒子本身就浸染了药性,唯有让这沉银盒陪在陛下身边,才能更好地激发药丸的效力,让药效更快渗透,达到娘娘想要的效果。若是没有这盒子,药丸的药效会大打折扣,恐怕难以让陛下彻底失控。”
田勒走后,太后让人传薛嘉言过来。
太后语气温柔,满是体恤:“哀家知道你丧子之痛难受,这些日子,也委屈你了。”
见薛嘉言垂眸不语,神色哀伤,太后话锋一转,神情稍稍严肃了几分,“可你虽伤心,也不该如此任性。陛下本身就有头风顽疾,日日操劳朝政,身心俱疲,回宫后还要来你这里受你的冷待,他的身子如何能撑得住?”
薛嘉言心中一紧,连忙垂首,低声认错:“臣妾知错,是臣妾一时糊涂,只顾着自己伤心,忽略了陛下的难处。”
太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缓缓说道:“知错能改便好。今晚,你便去给陛下认个错,缓和一下你们二人的关系。哀家已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些陛下爱吃的点心,你亲自去御膳房看着他们做,陪陛下用晚膳,好好陪他说说话。”
薛嘉言躬身应下:“臣妾遵旨。”
傍晚时分,太后果然派人来请薛嘉言前往御膳房。
御厨恭敬地说道:“娘娘,这道西湖莼菜羹,是陛下最喜食的,奴才斗胆,请娘娘亲自参与其中,为陛下添一份心意。”
薛嘉言点了点头,走上前,按照御厨的指引,轻轻搅动锅中的羹汤。
点心与羹汤做好后,太后宫里来人,竟是戚少亭。
薛嘉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太监衣裳的男人,有些恍惚。
戚少亭大概是因为之前受伤的缘故,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看起来老了好几岁,身上那一点文人气质也早已消失殆尽。
戚少亭示意身后人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中间是一个小巧挂件,上面刻着迂回诡谲的古怪纹路,外头系着一缕精工编织的玉色络子。
“娘娘,这是太后娘娘特意为您准备的,娘娘怜惜您丧子之痛,日日伤心,说这铜盒乃是开过光的,你带着可逢凶化吉。”
薛嘉言面无表情,示意身后宫女接过。
戚少亭有些放肆地看了薛嘉言一眼,低笑着道:“怪不得当初不情不愿,原来早就攀了高枝,如今娘娘总算如愿了,恭喜恭喜。”
薛嘉言冷冷道:“戚公公一心想要做大官,如今也算如愿了,恭喜恭喜。”
“你!”
戚少亭气得脸色骤变,有些狰狞。
薛嘉言不再理会他,带着人往长宜宫去。
长宜宫内,姜玄正独自坐在御案前,连日来的头风折磨与丧子之痛,让他消瘦了许多,看起来有些憔悴。
听到宫人通传,说薛嘉言前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脸上露出久违的欢喜,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言言,你怎么来了?”姜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目光紧紧落在薛嘉言身上。
薛嘉言看着他瘦得脱了形的模样,眼底闪过心疼。
她红着眼睛,走上前,轻轻拉住姜玄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对不起,这些日子,是臣妾不好,不该一直冷待你,不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些,臣妾不怪你了。”
姜玄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紧紧抱住薛嘉言,声音嘶哑而痛苦:“言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些日子看着你伤心,我的心,比头风发作还要痛。”
薛嘉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陛下,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两人把话说开,压在心头的隔阂与愧疚,也渐渐消散。
薛嘉言示意宫人将点心与羹汤端上来,柔声说道:“陛下,这是臣妾亲自去御膳房看着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快尝尝。”
姜玄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
薛嘉言亲手将羹汤端到他面前,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姜玄舀起一勺,喝了两口,他抬眼,见薛嘉言一直含笑看着自己,眼底满是温柔,便笑着说道:“味道很好,你也喝。”
薛嘉言素来不喜欢西湖莼菜羹羹的口感,可看着姜玄久违的笑脸,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欢喜,她终究没有拒绝。
她微微俯身,就着姜玄的手,轻轻喝了两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缓缓喝完了满满一碗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