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的话音落下。
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绝望，浓雾般瞬间笼罩了这支队伍。
铁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阻止不了，对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王来说，是最大的酷刑。
顾亦安却没有看她们。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那片被染红的，燃烧的南方。
这个纪元的命运，自有它的轨迹。
洪水、岩浆、天魔降临……
与他何干？
他是一个过客，一个为了特定目标而来的猎人。
他关心的是万象神种，是尼莫。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盘旋。
尼莫费尽心机，不惜毁掉一个世界的地质平衡，也要在这里撕开一道时空裂口。
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回家”那么简单。
顾亦安抬头看向天空，正是午夜时分。
在铁皇疑惑的目光下，他双手平伸，神念涌动。
“嗡——”
一百颗鸡蛋大小的深黑色磁石，凭空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出现。
它们自动滚落、排列，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迅速构成一个繁复而精准的八角星图案。
地线八重阵列。
专门用于探测万象神种能量的结构。
阵列成型的瞬间，所有磁石的中心，同时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光点汇聚，凝成一束细细的粒子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笔直地冲天而起，射向南方。
粒子束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精准地落入那片火海的中心区域。
然后，消失无踪。
顾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灭。
万象神种，就在那片熔岩的正下方。
尼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泄愤。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万象神种！
但是……粒子束的反应显示，神种的能量依旧完整且稳定地存在于地下。
这说明，尼莫还没得手。
顾亦安缓缓转身，侧头看向依旧处在失神状态的铁皇。
“我们阻止不了门的形成。”
“但是，我们可以占领那扇门，把它堵死，阻止任何人通过。”
铁皇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看向顾亦安，又看了一眼南方那片死亡火海。
“占领？那里全是熔岩，就连最强大的雷奔兽都无法立足，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顾亦安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解释。
“现在不能，不代表永远不能。”
“天河。”
“等到天河出现，奔流的河水会把那里彻底浇灭、冷却。”
“那时候，熔岩就不再是阻碍。”
铁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绝望的迷雾被撕开，一道疯狂又充满希望的血路，在她眼前展开。
占领那扇门。
把域外天魔，永远地堵在门外。
她猛地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王者应有的决断。
“好！”
“那就把门堵死！”
她霍然转身，对着身后一名最健壮的女脊卫。
“赤牙！”
“你，立刻返回铁律城！”
“传我皇令，命城中所有脊卫，全部集结！”
“天亮之前，我要在黑山脚下，看到他们！”
名为赤牙的脊卫，右手重重捶打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遵令！”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跨上荒齿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铁皇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队伍。
“其余人，后撤五里，到山脊高地驻扎，原地休整！”
“是！”
队伍重新行动起来，士气不再低迷，换上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决死前的狂热。
顾亦安独自一人，站在山崖边。
这个纪元的一天，漫长得不像话。
但摇篮纪元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圣僧格的“时空扭曲”，能将自己送回多久远的过去。
但可以肯定，现在这个尼莫，还远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创界科技掌舵人。
他会犯错，会受伤，会狼狈。
甚至……会死。
顾亦安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堵门？
不。
我的目的，是杀人。
..........
等待，是酷刑。
尤其是在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豪赌之前。
时间在这个纪元，被拉长的无比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下，黑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潮水。
潮水由远及近，无声地蔓延，最终汇聚到山脚下。
是铁律城的军队。
赤牙带来了铁律城所有的脊卫。
顾亦安站到山崖边，向下望去。
即便是以他见惯了大场面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震撼。
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
那是数万名身材健壮、杀气腾腾的脊卫。
他们大部分人是徒步而来，却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手中清一色的重剑和长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皮革的摩擦声。
这是一支沉默的，却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军队。
大军在山脚下完成集结，就地休整，静静地等待着天明。
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时刻。
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东方的天际，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炸亮。
天，亮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南方。
那片燃烧的炼狱上空。
来了！
一道飞速移动的银色细线，出现在南方天穹的尽头。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平直地划过天际。
而是在抵达那片被岩浆和火山灰笼罩的区域时，突然，诡异地，向下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
就像一条正在高速飞行的银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头颅，狠狠地掼向地面！
“轰——”
细线在下坠的过程中，急速变粗，显露出奔腾浩荡的质感。
那是无穷无尽的河水，是整个天河！
它不再是悬于天际滋养万物的圣河，而是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天罚！
一条宽度超过百米的恐怖瀑布，从万米高空，以雷霆万钧之势，笔直地，狠狠地，砸进了那片翻涌沸腾的熔岩之海！
“轰隆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的耳膜，都被这股极致的声浪彻底穿透，陷入一片嗡鸣的空白。
冷与热的极致碰撞。
水与火的终极交锋。
一朵巨大无比的白色蘑菇云，从撞击点冲天而起，其上升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声音。
蘑菇云的底部，是亿万吨河水与灼热岩浆接触，瞬间汽化产生的最纯粹的能量。
狂暴的白色水蒸气，裹挟着黑色的火山灰，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墙，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哀嚎。
顾亦安脚下的山体，被冲击波震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身边的脊卫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呕吐不止。
就连铁皇，也只能用重剑插进地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眼前这神话般的灭世景象，已经彻底摧毁了她作为王者的一切骄傲。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类，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