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薪带着秦薪走了。
安铭瑜再次告别希望之火后,也与甄欣一同离去。
程实并未在此将【命运】的一切交给瞎子,在他看来,过去的【虚无】曾一同登场,那现在的【虚无】也理应如此。
【欺诈】等了【命运】一个时代,在时代末尾,【命运】也该稍微驻步,等一等【欺诈】与祂一同前行。
龙王依旧落在最后,他明显还有话要对程实说,只不过在说这些之前,他突然感慨地笑道:
“自幼誊抄先师祖事迹时,我便每日敬仰,羡慕先师祖活得洒脱。
世闲则观中守鹤坐看风雨,世乱则捉枪杀敌舍生取义。
如今抄了这么久的经传,我总算也找到了机会学学他。”
“?”
程实不解,微微蹙眉看向龙王,却见李景明一脸郑重地抬起手,从自己脑中抽出一段记忆,他将这记忆推给程实,异常严肃地叮嘱道:
“我不该知道这些,好在除了我,也没人能看到这些。
秦薪只以为这水晶棺椁中藏着【命运】遗失的记忆,殊不知那段记忆只是表象,为的就是遮掩其中深埋的本质,而本质也是一段记忆。
希望之火将祂所想说的话都记录在了这里,虽然我对祂如何操纵记忆尚有疑惑,但我想大概是通过【欺诈】遗留的手段,毕竟祂曾窃取过【记忆】的权柄,并且你说过,虚假落幕就是祂一手导演的。”
听到这里,程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又扯上虚假落幕了?
李景明并未停下,他继续说道:
“程实,你有没有想过希望之火带走孙缈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我知道,他在扮演韦牧,散播【源初】的消息。”程实皱了皱眉,“我能想到让世人知晓【源初】或许跟世界未来有关,但我还没有抓住其中关键,莫非这段记忆里有原因?”
“有。
【欺诈】不愧是寰宇最优秀的棋手,祂似乎从未下过任何一步死棋,哪怕是虚假落幕!”
“!!!”程实瞳孔骤缩,心脏一紧。
“即使我已继任【记忆】,也完全想不到那段只有你记得的过去居然被祂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了记忆的垃圾场里!
虚假落幕从未虚假,那是一场被铭记下的变化。
孙缈传播的也不是谣言,而是真正发生于那场变化中的事情。
【源初】确实来过,但那双被世人所见的眸子,却不见得一定是【源初】,也有可能是......”
李景明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字,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实的眼睛,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双眸子的轮廓。
不能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而在看到龙王的反应后,程实突然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想起了韦牧离开前的姿态,当自己提及那场虚假落幕时,韦牧也是这般看向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那场虚假落幕的最后到底有什么?
程实看向李景明,眼中带着惊疑,而龙王指了指程实身前的那团记忆,道:
“你会知道的,但我不能知道。
程实,答应我,掐灭你身前的记忆,让我忘掉这一切。
忆妄的作用就是让【记忆】遗忘祂不该知晓的东西,我会拼合无遗梦镜与彼梦我魇,然后忘记我的发现,为希望之火真正的终谕永远保密。
这是唯一的出路,哪怕需要代价,可这代价我愿意承受。
我想他们一定也愿意!
尽管这并非是我所预想的未来,可至少我们呐喊过也反抗过,这就够了。
动手吧程实,为了防止我‘作弊’,你必须亲手掐灭这段不该属于我的记忆。
当做完这一切,你就能看到那水晶棺椁上希望之火为你留下的‘终谕’。”
程实感受到了龙王的坚决,可在不知‘终谕’为何的情况下,他无法理解这种严肃与郑重,于是沉默片刻后,他说道:
“不过是一段记忆,值得这样吗?
你是【记忆】,本就在为世界铭记过去,有什么是你不能知晓的?”
“需要,”李景明笑了,“你也说了,我铭记的是过去,不是未来。
而眼下的抉择事关未来。
诚然我也坚信,即使知道这一切,我仍会配合,但配合是另一种信任,而非绝对的相信!
退一万步说,当你知晓希望之火所做的一切后,哪怕我忘记了这些,你仍可以再告知于我。
这一切取决于你,但不能取决于我。
织命师,你总让我相信你,那么现在可以相信我一次吗?”
“......”
程实一点也不傻,龙王这奇怪的态度加上释然的语气让他心中很是不安,他不是怕这段记忆掐灭后对方遗忘了什么,而是怕这掐灭的记忆不仅是一段记忆,更是一条即将出现在他与龙王面前的信任鸿沟。
舍生取义......
这词虽“重”,对于现在的程实而言,却并不“好”。
龙王如此坚决地想要遗忘,那就意味着对方笃定在遗忘后自己绝不会再告知他这些事情。
可一旦某些事情被隐瞒,那信任岂不就成了一场骗局?
在时代落幕在即的时刻,还要骗自己的朋友们吗?
程实犹豫了,但很快他便如同龙王一般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骗能带来希望,那为什么不去骗呢?
我本来就是个骗子,不是吗?
程实做出了决定,他掐灭了身前的记忆,在龙王闭目拼合【忆妄】的时候,取走了水晶棺椁上有关希望之火的一切记忆。
可当他看到这所谓的“终谕”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欺诈】为世界寻到的未来!?
可如果这就是未来,那自己这一路走来又有何意义?
或许对于【欺诈】来说,这的确有意义,反抗终究要有一个结果,就算【源初】无法战胜,至少在某个时刻祂逃脱了【源初】的注视,完成了背离。
但对自己呢?
这算什么,拔光自己对这个世界投下的锚,收回自己与这个世界羁绊的索,然后与这个世界一起孤独远行!?
不,我不接受,也不同意!
在程实面色剧烈变化的时候,龙王缓缓睁开眼,他疑惑地看向程实,不太确定道:
“你在想什么,我们还不走吗?
我似乎记得你要对我说些什么,程实,你......?”
程实看向龙王,张口便要说出世界未来的真相,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艰难地咽了回去。
许久后,他垂首摇头,语气莫名道:
“没什么。
走吧,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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