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雀儿出来觅食的蒙蒙亮,云府已经忙开了。丫鬟们在膳堂进进出出,捧了一盘盘香喷喷的精致糕点,冒着热气的小菜,在廊下鱼贯穿梭。家奴们则蹲在井边杀鸡宰羊,给野猪开膛破肚,忙得不亦乐乎。
这只硕大的豕是云家大少爷云天佑刚从山上猎来的,一拖下山,即被吩咐做迎接贵客的下酒菜,要求换着花样做美味。
“好了,将这些内脏都扔掉吧。”云天佑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对那肚破肠流的景象眉头都没眨一下,居高临下道:“不管是炒,还是熏,总之做得美味就成,快些做好,本少爷现在出去迎接少主,在回来时一定要将肉端上桌!”
“是的,大少爷。”家奴低着头不敢吭声,忙将那些内脏捧进桶里,急匆匆提出去。
云天佑这才满意的颔首,最后巡视了膳堂一眼,走出去。
只是云孟亭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将他唤到了书房,脸色沉重道:“你舅舅来信说时间延后了,少主明日才到。”
“怎么又换成明日了?”云天佑明显被吓了一跳,问他:“爹,时间不是确定了吗?我们都准备好了,他倒不来了,摆什么架子。”
“天佑!”云孟亭睨着儿子,面色铁青:“告诉爹,你到底卖了多少膏盐给蔺家?那头野豕分明不是你从山上猎下来,而是在猎户那里买下的,昨日你到底在山上做了什么?”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天佑即刻剑眉倒竖,霍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你怀疑你儿子居心叵测?不错,我是在私下卖了一些从盐矿取出的盐卤给蔺家,赚取一些盈头小利还债,但是数量并没多到露出马脚,只要爹你不说,少主就不会发现。”
“盐卤的事我不跟你追究。”云孟亭眉一皱,同样站起身,“我只想知道你跟蔺北皇除了私盐交易,还有什么瓜葛。梓柔说你昨日一大早就让人叫出去了,大半夜才回来,盐铺的人也说没见过你……”
“爹!”云天佑不悦的低吼一声,道:“毕竟上山狩猎一趟,如果我空手而归,拿什么见人?我这不也是迎接少主吗?山珍海味吃腻了,换些野味……”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云孟亭不耐烦的对他挥挥手,懒得再听,“你只要不给我再惹事就行,这几天少主要来,你收敛点。”
“爹,我听说少主这次过来是为挑选妾室?”云天佑没有依言退出去,却陡然话锋一转,来了兴致:“您打算将翩若嫁过去还是将轻雪嫁过去?”
“等少主来宣城就知道了。”云孟亭干咳了几声,对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轻雪在名义上是你的妹妹,少打她的主意,你要娶妾室,到外面去找,别给我在这里丢脸。”
云天佑撇撇嘴:“白杨那小子一去就是五年,倘若他不认这门亲事,那轻雪岂不是要成为整个宣城的笑柄?爹,我这也是为轻雪着想……”
“放屁,轻雪是我们云家的女儿,你娶了她岂不是让我这张老脸更没地方放!”
“她是不是我们云家的人,我们心知肚明。”
“你给我滚出去!”云孟亭一把抓起砚观就朝儿子砸过来,实在是被气到了,“整日没个正经,白养了你这个窝囊废!”
“呀!”云天佑没料到爹爹又发怒了,忙不迭的往门外一钻,门一带,让那块砚直落落砸在门扉上,而后边走边骂道:“这算什么?我都已经娶妻生子,死老头还这样对我,整日打打骂骂!”
走着走着,刚好看到轻雪从门里出来,一身素雅的长裙,女儿腰盈盈一握,及腰青丝用一根米色发带松松挽成一束,转首回眸间,百媚丛生。
“轻雪。”他一下子笑开了眼,大步走过来:“你要去哪里?”
轻雪手中拎着个小包袱,浅浅笑道:“大哥,我刚给白杨的娘亲做了件衣裳,正要送过去。”
“是吗?”他一眨不眨盯着轻雪粉腮边的那块红斑和红唇边笑开的一对诱人梨涡,伸手过来接轻雪手中的包裹,趁势握住那双白嫩纤巧的柔夷,“让大哥给你送过去吧,少主明日才来宣城,白杨今日不会在的。”
轻雪忙将素手从男人掌中抽出来,后退一步:“大哥你有正事忙,还是让轻雪送过去吧,顺便陪大娘说说话。”
“不碍事,大哥顺路,不如陪你一起过去。”
“不麻烦大哥了。”
“相公,原来你在这里!”正在轻雪进退两难间,甄梓柔娇柔的声音突然从廊下施施然传来,柔情似水中送来一阵香风,“成儿吵着要你呢,你答应今日教他踢蹴鞠的。”娇媚挽着自己男人的臂膀,望着轻雪。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哦,可不是,我差点忘了,估计是为少主的事弄的。”云天佑一拍大腿,总算知见好就收的顺着正室给他的台阶下,转身往回走,“既然少主今日不来,那我得先去趟膳堂……”
“轻雪啊,天色不早了,要过去就快点过去吧。”甄梓柔则是暗暗瞪了轻雪一眼,要笑不笑哼了声,跟在自己男人身后轻移莲步一步步走远。
见此,轻雪大大抒出一口气,连忙大步往门口走,没有打轿,拐入西边的一条大街。
此刻如氏正在院子里纺纱,见轻雪远远走来,忙站起身往屋子里走。
“娘!”轻雪走进院子,轻轻唤了她一声,笑道:“我刚给您做了件衣裳,您试试看,还有一些治湿邪的草药……娘?”
她不解的看着如氏躲躲闪闪的样子,打住了话头:“您怎么了?”
只见如氏急急将一双墨色男人软靴往里屋踢,又疾步走回门口不自然的笑道:“轻雪你来了,你帮娘看看纺车,好像卡住了,刚才娘一直摇不动。”
“好。”轻雪淡淡一笑,将东西交给如氏拿着,瞥了里屋一眼,转身去给她弄纺车,突然道:“娘,白杨是不是回来了?”
“啊……没有……”如氏僵硬的笑笑,跟着走进院子,“白杨那孩子还没回来,可能明日随大当家一起来宣城吧……轻雪,纺车弄好了吗?”
轻雪站直身子,清冷道:“那双鞋是我送给白杨的,他回来了,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如氏一下子被问住了,双手在罗衫上绞了绞,捋了捋半白的头发,终是道:“轻雪,你不要怪白杨,他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他现在在哪里?”回来了却不去找她,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心口一窒,掌心瞬息凉透。
“他是昨夜回来的,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可能去会昔日的友人了。”
轻雪听着如氏闪烁的言辞,心儿直直坠入无底深渊:“白杨不想让我知道他回来了,而您,也没有说实话。”
“轻雪。”说到此处,如氏不得不拉住她的柔夷包裹在掌心,双手同样冰凉冰凉的,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是白杨他不懂得珍惜……”
“是吗?”轻雪冷声笑出,眼圈一热,哽咽掀唇道:“那个女子我认识吗?是从…洛城带回的女子?”
“不是。”如氏哀愁着脸,将她的柔夷握得更紧,愧疚得不能自已:“是他看上了人家,执意一意孤行,我劝过他了但劝不动……轻雪,是白杨配不上你……”
轻雪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立即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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