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罪人录最新章节 > 罪人的弥愿 铁骑末路终局 【解】无惑

“如果说就此结束,应该会很不错吧……”

    诸葛陨星如是叹息说。

    “诸葛大人……你果然是打算那么做吗……”一旁侍立的侠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尽管跟随诸葛陨星多年,对于他的做法,侠早已有过深刻的认识,但侠仍旧没法轻易接受。

    宛如上天一般玩弄他人的命运,一切都在诸葛陨星的安排下发展,这是让侠最难以接受的。

    试想一下,无论自己思考着什么,自己的行动都在诸葛陨星的预料中,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只是个人偶,在他的操纵下按照剧本行动,毫无自由可言。

    “不要想太多了,侠。”诸葛陨星重复着过去的话语,“我并不是‘天命’,我不可能掌握万物,我只是看见了,从最初直到最末,仅此而已。”

    侠无奈地抛开杂念。如果认真考虑的话,诸葛陨星总算还是有一些无法掌握的事。就比如说孟择雨……这样一想,多少能够接受诸葛陨星对万物发展的预知了。

    虽说接近全知,多少还是有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

    “那么这一次我该做什么呢?当初为了阻止儒家扶植南宋,我可是差点死在皇宫,这次又要我干什么?”

    “没有必要。所有演员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只是看客。”望着一个方向,诸葛陨星淡淡说道。

    ……

    殷卆在逃避。

    自从那一日与尹武柳外出归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客栈里的小二不能进入是必然的,令人担心的是,就连褋也被拒之门外。

    封闭的世界,狭小的空间就是殷卆的全部。

    这让褋无法理解。

    殷卆明明在失去父亲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坚强,为何在面对尹武柳之后就彻底崩溃了呢?

    褋不懂,她并不是殷卆,又怎么能够理解殷卆的那种迷惘。

    殷卆拒绝他人并不是因为自身的消沉,而是他想要独自一人,毫无干扰地思考自己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

    天下……究竟为何?人,究竟为何存在?人命,究竟有什么价值?

    存在于此,追求存在于此的理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可是为什么过去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呢?

    对了,是这样啊……因为自己曾经只想着享受眼前的欢愉,从未思考过这份欢愉的意义。

    那么,有什么意义呢?

    美酒佳肴,皓月碧水,泛舟水面,随风漂流的那种逍遥自在是殷卆难以忘怀的美梦。无拘无束的自由,这是他过去所沉醉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他是殷家长子,肩负着继承阴阳家的责任,这样放任自由,真的是正确的吗?

    责任,如此沉重的责任,他真的应该背负而不是抛开吗?

    正确之事……什么是正确?继承阴阳家之子就是正确吗?发扬阴阳家就是正确吗?

    殷卆不停地追问,他把自己和尹武柳放在一起比较,发觉自己抛开不顾的何止是阴阳家之子的重担……除去血灵侍夕,避免那场杀戮。阻止诸家叛乱,防止非人界的纷争影响人类社会……

    那些责任,似乎都需要殷卆去承担。

    这就是正确……

    这就是正确吗?

    尹武柳如此郑重,如此坚决地说,那就是正确。

    殷卆听见门外不时有人经过。敲了门见无人回应就离开的是客栈小二。不敲门,在门前久久伫立的是褋。

    他们都不愿意进入,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们都不想打扰殷卆。

    那么,这是否就是正确?

    这是正确……

    正确……

    正确……

    必须做正确的事吗?

    人活着就必须做正确之事吗?那么,过去从不做正确之事,那些浑浑噩噩的人就不算活着吗?

    存在于此,这种已然确立的概念,会因为做的事正确与否而有所改变吗?

    尹武柳如此果断,如此斩钉截铁,正是因为他坚信正确。

    因为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所以他那样淡然。

    所以,他就是正确的吗?

    既然他是正确的,那么殷卆……

    殷卆没有继续深思下去,因为他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正确之事……尹武柳所追求的确实是正确之事,正因为做着正确之事,所以他才会那样坚决果敢,毫无畏惧,不惜身死。

    但是,对殷卆而言,那种正确毫无意义。

    因为那只是尹武柳个人的正确。对于殷卆而言,并不是正确的。

    “呵呵呵……正确?对我而言,正确之事是……”

    找到了答案,殷卆伸了个懒腰,长久没有活动身体,骨骼发出了咯咯的响声,这感觉格外舒服。

    他抬头仰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我……会做‘正确’之事的。”

    ……

    重新踏出房门,殷卆恰好对上了褋担心的视线。

    殷卆自然地笑了,他平静地说着:“没问题了。我已经想通了。”

    “笨蛋……”

    褋扑抬手欲打殷卆,可是看着殷卆那副释然的笑容,她怎么也下不去手。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不了情感,不等殷卆反应,褋已经扑到了他的怀中。

    殷卆自己也知道这些日子里,他让褋过分操心了。

    他轻轻抱紧褋,轻柔地说道:“我会解决一切的。话说回来,今天是第几天了?”

    “你是说尹武柳么?距离他的行刑还有三天……”

    “嗯,时间还是很充分的。”殷卆想了想,松开手。

    褋不明所以地看着殷卆。

    “褋,或许三天之后,天下就再也没有殷卆了,你……还是愿意跟随我吗?”

    无比郑重地,殷卆询问说。

    “别开玩笑。”轻声打断,可是殷卆却重新搂住她,继续问道。

    “我是说真的。”

    “那么……我也是认真地回答你,九十,殷卆,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个答案,足够了。褋,等我两天!”

    说罢,殷卆风似的跑了出去,丝毫不管不顾褋在他身后的呼喊。

    虽说时间比较充足,但若是不早些准备,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可不好。

    ……

    过了两天,时间已是深夜。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尹武柳行刑的日子了。殷卆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前。大门早已经紧闭,不过对于非人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

    殷卆用法术穿过门板,轻步走上二楼,在二楼的回廊,他意外发现了褋的身影。

    他略微有些惊讶,因为褋所站的位置和两天前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褋应该不会整整两天没有动过吧?

    “那个……褋?”

    黑暗中,褋注视着殷卆,直到他走近,褋才有所动作。

    褋走上前,牵住殷卆的手。

    “九十……你总算没有食言。”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殷卆自然地把过去自己那些胡说八道的事实抛到脑后,他同样握紧褋的小手,“倒是你,应该没有一直站着等了我两天吧?有好好休息吧?”

    “当然有好好休息。”褋说着谎,她也不掩饰自己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小动作,因为她和殷卆对对方实在太过了解,无论她如何掩饰,也无法隐瞒自己说谎的事实。

    “嘿嘿嘿……”殷卆不由得坏笑起来,他的手从褋的腰际向下滑去,“说谎可不好,会有惩罚的哦。”

    “你……想要做什么呢?”褋毫不退缩地用笑容回应,黑暗中,她的神情充满了女人的魅惑力。

    “呃……玩笑而已。”殷卆连忙抽手,他还不至于没有分寸,只是他抽回到一半的手被褋牢牢抓住。

    殷卆不懂。

    “褋?”

    “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为什么要继续?”殷卆苦笑,褋的举动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还是个小女孩的她也是那般倔强。为了证明自己长大,硬是要让殷卆与她……当时是因为逞强,现在……恐怕是因为担心害怕吧。

    “九十……我不想失去你。”

    “那不是很简单么,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光是这样还不够!我想要你有活着回来的动力。”

    “有你还不够?”殷卆虽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着,但他的神情不带丝毫虚假。

    对他而言,褋就是他最珍惜的人,为了褋,他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不够!我想要怀上你的孩子,让你回来的信念更加坚定!”

    褋说着,强硬地抓住殷卆,主动吻了上来。

    殷卆一面苦笑,一面按住褋的手腕。

    “我说,千金大小姐,即使要办正事,好歹也得在房间里吧?在外面,你就不怕……”

    闻言,褋动作一滞,殷卆趁机一把抱起褋,毫不客气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褋注意到殷卆的意思,她没有挣扎,反而是幸福地用手吊住殷卆的脖子。

    ……

    ……

    次日清晨。

    殷卆几乎彻夜未眠。他深情地看了一眼枕边的褋,用法术让她继续安睡后起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第一次就那样疯狂的褋还真是可怕呢。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那种担心害怕的心情啦。

    殷卆苦笑着整理仪容,说什么今天也算是个重要的日子,阴阳家估计会从此名扬天下,不穿戴正式一点怎么也说不过去。

    推门而出,殷卆没有马上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内,用身边剩余的一些道具布下了一个防御法阵。

    这样子应该没有问题了。一旦有敌人,即使是所谓的强者,也没办法伤害到褋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殷卆才放心离去。

    ……

    伴随着头顶一轮旭日愈发猛烈,原本还叫嚷着买卖的小贩也开始收拾起摊子,至于那些原本还在乞讨的众多流民也暂且收起破碗,跟随着人流朝着菜市场涌去。

    “听说了吗,等会儿午时好像有一个江洋大盗要被斩首。”

    “什么呀,这年头强盗还少吗?我猜那家伙一定是反贼!”

    “现在的官府哪里有能力抓反贼?我看一定是平民百姓,被官府抓取顶数的。”

    “那又怎样?反正是砍头,这种事怎么能不去看看?”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暂时抛却了难以谋求生计的烦恼,一致赶往那行刑之地。

    混在人群中间,殷卆不由得冷笑起来。

    尹武柳……这些就是凡人,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存在。在我看来,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

    ……

    午时,法场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彻底包围。让人费解的是,砍头杀人这种事无论任何时候都会引来众多人的围观。或许是因为在大众的心里,会砍头的只有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恶人吧。所以每每来围观砍头的人们都是有说有笑的,无论他们是否了解那个被杀者所犯的罪业,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地送出一点自己的唾沫,几声谩骂。

    无论对错,只要结果是被砍头,那就是罪人。

    多么简单的判断方式!

    ……

    法场之上,身着囚衣的尹武柳神情坦然,他自觉地跪下,低着头,等候那柄钢刀砍断他的脖子。

    说来可笑,剑之一族的统领之一并不是死于与非人的争斗,而是死在凡人的刀下。

    午时已到,县官例行公事地宣读了尹武柳的罪状,其中有关儒家的内容他换用了一种隐晦的方式宣读,这听得围观群众更是喧哗声一片。对于不理解的事物,他们大多数都理解为犯人所犯的罪十分严重。

    “啪”!

    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尹武柳的身上。

    因为流年不利,所以连臭鸡蛋都已经是奢侈品,自然地,所扔的东西换成了随处可见的石头。

    随着一人带头,其他的人纷纷醒悟,捡起脚边的石头就扔。

    这样的行动当然是属于扰乱法场,可是官员却不管不问,那刽子手也自觉地退到一边,避免被误伤。

    那些扔石头的人对尹武柳并没有深仇大恨,他们仅仅是找到了一个机会可以随意宣泄自己心中的恨意。

    人类,心中自然地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冲动,暴力的冲动就是其中之一。在朝廷黑暗的年代,这种冲动愈发明显。在爆发成为起义的火种之前,这种冲动只是单纯的暴力罢了。

    当然,不得不提一句,所谓的起义,也只不过是在描述上美化了的暴力。

    石头包含着所有人对朝廷的愤怒,对着并不代表那朝廷,信念是保护这些凡人的人砸去。

    可笑,太可笑了……

    ——“坤之息……”——

    殷卆出手了。

    法场边缘的土地瞬间崩塌,所有人围观的群众全部脚下一空,重重地摔在深坑里。

    “蝼蚁们……”殷卆不带丝毫犹豫,他双掌一翻,深坑两旁的土地自行合拢,眼看着那些百姓就要被完全活埋在地下,尹武柳厉声喝道:

    “住手!”

    殷卆瞥了尹武柳一眼,叹息一声,停下了动作,只不过他也没有放那些百姓上来的意思。愚蠢的家伙总要接受点教训。

    轻轻跳上刑台,那红衣刽子手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虽说他只是凡人,却也冷静得很,见识到殷卆那非人的法术,依旧面不改色。

    “九十……你为什么要来……”

    “自然是因为想来就来咯。”殷卆说着,解开了尹武柳身上的绳子,顺带解除了他的封印。

    “你不该来……”尹武柳话音刚落,数个矫健的身影跳上了刑台,把他和殷卆给围在了中间。

    “剑之一族么……”殷卆冷笑地环视着这群家伙。儒家最大的杀戮手段就是这群家伙,然而这些人在非人的眼中却是无比渺小。原因无他,剑之一族的单体实力并不强,他们所依靠的是各类暗杀手段以及庞大的数量。

    ——“巽之力……”——

    不等他们出手,殷卆单手结印,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将那些家伙全部吹飞到了半空中,接着殷卆朝着半空中每个人的方向挥出一拳,只听破空声接连响起,那些剑之一族全数被打飞出去,恐怕没有一番功夫是回不来了。

    “走吧,尹大哥。”殷卆朝着尹武柳伸出了手。

    尹武柳没有动作,他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果然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从殷卆身后传来,殷卆一惊,自己明明已经无比警觉,竟然还是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他连忙转身,只见一名身着清丽白衣的女子端立在他面前。

    “你是……”

    “儒家,孔瑀。”

    孔……该不会是孔老二的后人吧?

    对方毕竟是能够隐藏气息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家伙,殷卆不敢怠慢。

    “你也想来阻止我?”

    “没错。”

    “你觉得你能阻止我?”殷卆话未说完就单手扬起,制造出一阵狂风,他一手抓住尹武柳,一手结印。

    ——“乾之息……”——

    孔瑀却不惊不扰,任由殷卆驾驭狂风飞出一段距离后,她才缓缓抬起手,只见光华一闪,一张纯白的长弓握于她的手中。

    “别管我,快走!儒家擅射,你躲不开的!”尹武柳话音未落,一道强光撕裂天空,明明应该只是箭矢,却宛如闪电一般迅捷刚猛。在殷卆感觉到疼痛之前,他抓住尹武柳的手已然从手肘处断裂!

    断口处的焦黑碳化的血肉让殷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慢一拍的疼痛才席卷他的全身,殷卆强咬着牙,换用另一只右手抓住尹武柳,同时竭尽全力驱动身边的气流,把他们朝着远处推去。

    看着殷卆和尹武柳的身影逐渐变小,孔瑀长叹一声。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不必她下令,诸多暗藏在一旁的剑之一族纷纷跃上房顶紧随而去。

    ……

    飞到一半,殷卆就注意到了那些身法诡异的黑影追了上来。

    剑之一族的数量果然多得可怕。虽然他们一个人的实力一般,但是若是这么多人一起上,殷卆也顶不住。

    “放下我吧!”尹武柳再度恳求,可是殷卆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越过城墙,殷卆和尹武柳重重地坠落到地上,而追来的剑之一族则是轻捷地落地,同时把殷卆他们团团包围。

    “束手就擒吧!”为首的剑之一族冷冷道。

    “哈?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有能力劝降老子?”殷卆狂笑着,同时重重地跺了跺脚。

    剑之一族不明所以,就在他们准备出手的刹那,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只见无数沙石升起到半空中,组成了十数个三米高的人形怪物。

    “呵呵,单打独斗,你们能够解决我的黄石神兵么?”

    这些怪物就是殷卆前两天专心制作出来的,实力远远超过了那种普通的岩石傀儡。

    殷卆冷笑着下令,那些沙石怪物迅速出手。尽管看起来笨拙,他们的身手丝毫不逊色于剑之一族。而且这些怪物的智力也不弱,每当剑之一族想要合力对付一个怪物时,另一个怪物就会前来帮忙,总之就是确保了一对一的状况。而一对一,剑之一族的实力便没法发挥,逐渐地,沙石怪物占了上风。

    趁着这番功夫,殷卆想要带着尹武柳去安全之地,可是尹武柳却挣脱了他的手。

    “九十……对不起。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我知道。你所追求的,是正确之事。”殷卆淡淡地说,“只是,你的正确并不是我的正确,你的要求不会对我的行动有任何束缚。我,殷卆想要救你。”

    “可是……”

    “可是什么!单纯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根本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凭什么认为只要自己死了天下就会更美好,生灵就不会涂炭?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死,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努力拼搏,永不放弃。”

    殷卆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烈,可是这平淡的话语却如同雷霆一般响彻在尹武柳的耳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或许……”

    尹武柳正要说话,却被女子淡漠的声音打断了。

    “那,并不是正确。”

    只见孔瑀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弓,另一只手却什么也没拿。也不知她没有箭矢是如何射出那雷霆一般的箭的。

    “那又如何!你所谓的正确又是什么呢?”殷卆毫不示弱地望向孔瑀。刚才的交手让他已经大致估算出两人实力的差距。若是全力应战的话,他断不会输!

    “为了天下苍生,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话,应当毫不犹豫地牺牲。寻找理由活下去只不过是难看的挣扎。”

    “我喜欢称之为抗争。”殷卆针锋相对,“凭什么他的牺牲就是必要的?其他人怎么不去牺牲?你,儒家的大人为什么不去牺牲?”

    “愚昧。”

    “你才是冥顽不灵!”

    口头上两人都不服对方,既然如此,就只有靠实力说话了。

    殷卆只剩右手,不过他丝毫不在意,阴阳家的术法并不是缺了只胳膊就没法使用。

    孔瑀拉开弓弦,本来没有一只箭的弦上突然出现了纯白的箭矢。

    以气凝箭!?这厮的实力有够强的!

    殷卆算是明白刚才的箭矢威力为何会如此大了。以气凝箭,箭矢就没有重量,更不会受到风的阻力,速度更快的同时,威力更加巨大!

    “没用的……”已经知道对方手段的殷卆信心满满,他右手化掌为拳,接着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外边。

    ——“乾坤双息……”——

    ——“射天狼。”——

    依旧是雷霆一般的箭矢,只不过这白光在接近殷卆身体前的刹那仿佛撞在了稠密的泥浆之中,速度陡然减慢。就在箭矢完全停下来之前,那凝聚出剑身的孔瑀的气完全消散了。

    所谓的‘以气凝箭’,‘真气’不过是更加虚无的一类灵力,在万物始源的乾坤双息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是不可能继续凝聚成形的。

    话虽如此,孔瑀早已预料这一幕,她身形一晃,转瞬之间就移动到了殷卆的身后,殷卆连忙调动身边的乾坤双息化作墙壁,只是孔瑀的动作着实太快太快,在殷卆反应过来之后,孔瑀已然抓着尹武柳移动到了十米之外。

    “混蛋!”殷卆转身想要追赶,孔瑀单手引弓,依靠着左脚搭住弓身,在移动中射出一箭。殷卆只能够用法术抵挡,可这一下的迟滞,让孔瑀已经移动到了五十米开外。这个距离要想追赶,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该死……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殷卆全力运起巽字诀,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到此为止,九十。”

    说话者,剑之一族——任柏山。

    “百三!你也来阻拦我!?”殷卆忿忿道。剑之一族中,任柏山是实力堪堪与他比肩的人物,没想到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事情,告一段落了。

    殷卆被制住,尹武柳被儒家抓回。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沙石怪物也好,剑之一族也好。

    到此为止了,不是吗?

    ——“孔瑀……是你……是你这混蛋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实力稍弱的家伙更是因为寒意侵入内脏而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殷卆,任柏山虽然无恙,但也不免惊骇于这股恐怖的力量。

    殷卆身为阴阳家,对于灵力更为敏感,这股寒意竟和当初在黄河底下遇见的血灵如此相似,难不成……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也不管任柏山的剑还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依靠巽字诀的速度全力朝孔瑀飞了过去,任柏山一惊,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剑。

    “快离开他!”殷卆高喊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天空的蓝色化作碎片剥落,红色成为了世界的主色调。

    说时迟那时快,尹武柳的身体刹那间融化成了血水,与此同时,从他的身体迅速伸出数根血色的触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缠上了孔瑀,哪怕孔瑀速度再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她也没法躲闪。漆黑的尖刺从血水的正中央伸出,对准孔瑀的胸口刺去。

    ——“乾坤双息……”——

    殷卆暴喝一声,右手以手刀的形式挥下,带着天地之伟力的气场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轻易阻断了那些血液。

    “侍夕!你这混蛋!”

    血水重新凝聚出另一个人的形象,那人正是看似文弱的侍夕。

    血灵,从来就不是什么弱者。

    侍夕,并没有消失,他是故意落败,借此附身在尹武柳身上,以此潜入儒家。原本,他还打算潜伏一段时间,可是,当他看见孔瑀之后,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

    不在乎怒气冲冲的殷卆,侍夕双眼血红地看着孔瑀。

    “你一定会死的。”

    血灵那阴冷无比的灵力充斥在这片空间里,血色天空笼罩下全部都是血灵的领域,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战胜血灵。

    可,即使是这样,孔瑀依旧淡然。

    “那又怎样?”她的话语,听着让人恼怒,“我是正确的。为了天下,我只有杀了她。”

    “正确正确……你自己的正确在哪里?”侍夕再度出手,无数血色的触须伸向孔瑀,不过却怎么也无法打破殷卆制造出来的屏障。

    直到这时,侍夕才看向殷卆。

    “为什么阻止我?儒家不也是你的敌人么?”

    “啊……是这样啊,可是……尹武柳也是我的朋友,而你却杀了他!”

    “我知道啊。可是,面对杀了你朋友的仇人和杀了你父亲的仇人,你选择的是帮助儒家?”

    “……”面对侍夕的诘问,殷卆竟没办法回答。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救孔瑀?那个白痴女人有什么资格接受自己的保护?

    殷卆精神一松,那屏障也有了破绽,侍夕轻易地打破了屏障,冲向孔瑀。

    就在侍夕即将追上孔瑀的瞬间,任柏山插入两人中间,他凭借手中的剑挡开侍夕。

    两人缠斗在一起,孔瑀则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体内的气息,用弓箭掩护任柏山。

    这一切,殷卆只是旁观,没有任何动作。

    啊……打吧,你们就这样打吧。到最后,我再来为胜利者收尸。

    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殷卆运起灵力修复受伤的手臂,因为错过了接上手臂的最佳时机,他只能够临时用沙土凝聚出的手臂来代替左手了。

    另一边,沙石怪物再度行动,不同于被血灵灵力震慑的剑之一族,这些怪物的行动没有丝毫迟缓,于是,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十多名剑之一族全部身亡!

    那些人的眼神,很奇怪。

    是的,很奇怪。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别忘了,我可是复仇者。你们身为儒家的剑,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吗?

    不对……不对的……那些人的眼神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

    ……

    侍夕与任柏山的打斗很快接近了尾声,伴随着侍夕的灵力突然暴涨,任柏山也抵挡不住,整个人倒飞出去。

    “这样子就结束了。”侍夕身形幻化,闪现到孔瑀身前,用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即使如此,孔瑀的眼神中仍旧没有一丝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害怕!你这混蛋!”

    孔瑀无法开口,只能够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侍夕作为回答。

    “可恶……可恶……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害怕,为了活下去而出卖尊严向我求饶才对!”侍夕癫狂了,他飞到高空,接着大笑起来。中间不停夹杂着他那失去了平静的怒吼声……

    疯了。

    “啊……是了。这样子,你就会屈服了,这样子,你就会求饶了!”

    说着,侍夕撕破了孔瑀的衣服,纷纷扬扬的白色布条宛若雪花飞舞,异色的天空配合着白雪,何等诡异。

    在这凄厉的场景正中,侍夕粗鲁地吻在了孔瑀的唇上。

    下一秒,异变开始了,深邃而令人不舒服的黑色包裹住了孔瑀的全身,天空的红色被流淌着的墨色盖住。

    世界变黑了。

    狂风大作,在侍夕痴狂的笑声中,浓重的墨,无比深邃的黑有了线条笔画,在半空中勾勒出了麒麟的轮廓。

    墨色渲染,片片鳞片陡然立起,麒麟那细长的呼吁更是幻化出了实质,迎风飘动。

    墨麟,包裹住了孔瑀与侍夕。

    墨麟,化为实质,向现实发出声声吼叫。

    墨麟,活了。

    墨麟,跃出画卷,毁灭天下。

    ……

    殷卆看得呆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侍夕竟然还能够召唤出墨麟,这只凶兽不是理应被儒家所封印吗?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因为墨麟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种概念。一个代表着毁灭的符号。只要侍夕愿意,他可以召唤出无数只墨麟。”

    殷卆转头,不知何时,诸葛陨星站在了他的身旁,一脸淡漠地望着空中的墨麟。

    “那……也就是说……”

    “第一只墨麟挣脱了封印,儒家与其他百家合力出手封印了它。接着在百家之会上,第二只墨麟挣脱封印,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会有两只墨麟,所以百家中人面临着一个选择。其一,便是马上逃走,等儒家赶来后再合力封印墨麟。其二,则是全力拖延墨麟,直到儒家赶来。”

    “他们……老爹难道选择了第二……”殷卆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你所追求的真相,仅仅是这样而已。”诸葛陨星如是宣言。

    “我不承认这就是真相!为什么会是这样啊……为什么会是这样!”殷卆怒吼,“你难道想说儒家根本没有任何过错吗?你难道想告诉我说,儒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算计我们吗!”

    “对你而言,无法接受就否认吧,对世界而言,这就是真实。”诸葛陨星并不看向殷卆,“只是,你应该清楚什么是正确,什么是真实。”

    殷卆跪了下来,朝着那遥远的南方,低下了头,他的眼睛早已经被泪水占据。残酷的事实早已经把他心中的信念摧残地千疮百孔。复仇也好,坚持也好,全部成为了过眼云烟。

    “老爹……你这个白痴大笨蛋……为什么……为什么啊……”

    自己过去所做的到底有什么意义?自己的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殷卆歇斯底里地吼着,紧接着周围的沙土以他为中心汇聚,形成了一个沙土巨人,原先那些沙石怪物全部成为了这个巨人身体的一部分。

    而殷卆就在这巨人的头顶,尽管眼角还有着泪痕,他的眼神已不再动摇。

    ……

    侍夕看见殷卆用法术凝聚出的巨人,一脸不屑。

    “你想做什么?你以为凭借你的力量能够阻挡墨麟吗?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哈!!!”

    墨麟的身形还在扩大,原本,墨麟应当是头顶苍穹,一跃能够跨越一座城市,宛如山岭的庞大存在。可是因为这个墨麟刚刚成形,也就是十几米高罢了。

    “离之熵……”

    殷卆将全身的灵力全部注入巨人身体中,这巨人就代表着他,模仿着人类身体的经脉,灵力流动着,在巨人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紫色的火焰,在墨麟有所动作之前,这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墨麟的头上,将它愣是打飞出去。

    ……

    侍夕大概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吧,他想要控制墨麟,不曾想,他刚来得及开口,第一个字尚未吐出,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给拉扯到了墨麟身体之外。

    侍夕愤恨地盯着眼前少年,咬牙切齿却不敢有所动作。

    “姚侠!不要以为你有诸葛陨星撑腰我就怕你!”

    侠朝天翻了翻白眼。

    “你是在搞笑吗?你还想被我打到连形体都凝聚不出吗?安静点看好戏吧。”

    侍夕闭上嘴,冷冷地盯着姚侠。

    ……

    巨人纵身一跃,那墨麟发出一声怒吼,迅速爬起来,扑向巨人。两个庞然大物就这么在空中相撞。只听得一声脆响,巨人与墨麟分别落地,墨麟低吼一声,吐出一口沙石,而巨人则若无其事地转身,重新面对墨麟。

    失去了侍夕的控制,墨麟只是凭借自己的毁灭本能在行动罢了。只是它作为野兽的战斗本能使得它的动作迅捷无比,巨人怎么也没办法再打中它。

    墨麟又是一次猛扑,巨人只能够招架,虽说身体是沙石组成,被咬下几块也无所谓,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殷卆在巨人头顶,再度运起灵力,模拟着灵力在人体内的走向,巨人使出了以它为标准的阴阳家法术。

    ——“震之势……”——

    电光一闪,猛扑向巨人的墨麟被巨人的手掌拍在下颌,那浓重的墨水如同鲜血一般溅了出来,将巨人的手掌完全染黑,墨麟也整个倒飞出去。

    ——“离,巽,艮,风雷断。”——

    巨人紧追着墨麟冲了出去,眼看着汇聚着庞大力量的手刀就要将墨麟斩为两段,墨麟的身体部分的墨色突然变淡,在它身体中的孔瑀的身形隐约可见。

    殷卆连忙控制巨人停了下来,他差点忘记了孔瑀还在里面,若是刚才贸然出手,恐怕……

    切……话说回来,这畜生还懂得要挟别人?

    没等殷卆想到救出孔瑀的方法,墨麟在空中硬是扭转身体,接着足下的墨色迸发,朝着殷卆扑来,刚才的战斗,它已经注意到了巨人的实质其实是在巨人头顶的小人,只是它一直没有机会攻击,直到现在,巨人露出了破绽,它才能够对着殷卆挥下它那有力的爪子。

    殷卆暗叫不妙,连忙控制巨人用手臂防御,只听得沙石崩碎,巨人的手臂被墨麟一爪拍断,同时巨人失去平衡后仰着倒下。

    殷卆不再控制巨人,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使出乾坤双息,那墨麟的另一只爪子紧接拍来,黑压压地宛若泰山压顶。

    制造出来的屏障轻易地被击碎,殷卆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地上,大地更是因为墨麟的爪风整个凹陷下去。

    在坑中,殷卆半死不活地用两只手抵住了墨麟的巨爪,他的右手在挡下的瞬间骨折,左手更是再度崩碎为沙土。

    “吼!!!!!!!!”

    墨麟发出兴奋的吼叫,它重新抬起爪,下一次,殷卆再也没法抵挡……

    绝望中,殷卆闭上了眼睛。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结束……墨麟灭世……嘛,最多就是这座城的人遭殃吧。褋的话没问题的,她在阵法的保护下不会有事的。

    片刻,本该到来的死亡却没有来临,殷卆睁开眼,诧异地望着墨麟,它的爪子仍旧停在半空中,却是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殷卆,请马上杀了墨麟,我也不知道能够制止它多久。”

    孔瑀淡然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略带恳求,只是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丁点害怕的意思,对她而言,似乎死亡并没有什么。

    殷卆爬起来,刚才抵挡墨麟的攻击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现在的他能够站着,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强撑。

    “你……别做梦了!”殷卆勉强说着话。

    “什么?”

    “现在杀了墨麟,你不也死了吗?”

    “没错。但是,这是正确的事,为了不让墨麟伤害无辜的百姓……”

    “切,正确正确……说过了吧,你的正确并不是我的正确!”殷卆吃力地走到倒下的巨人的脑袋边,重新控制巨人爬起来,自己则站在巨人的右手掌心。

    “对了,你要对儒家复仇吧?杀了我,你就算报仇了。我,孔瑀,孔丘后人足以代表儒家。”

    “白痴。”殷卆深呼吸几次,让自己保持清醒,“知道了真相,我还怎么复仇?说到底,复仇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本还能有一个坚持着的理由,现在,我完全想不出有什么意义。”

    “可是……你这样做是……”

    “这样做,就是我的正确!”殷卆仰天大笑,接着巨人将掌推出,掌中的殷卆被狂风压得贴在了掌心。

    这一掌就这么拍在了墨麟的腹部,避开那些坚固的鳞片,殷卆闯入了墨麟的身体。

    “是了,这才是你该做出的选择。”作为旁观者,诸葛陨星点着头说道,“无论结果如何,都结束了。”

    ……

    “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为什么他没有做正确的事!!!!???”侍夕发了疯似的反复询问,可是侠没有回答他的义务也没有回答他的想法。

    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正确,只是每个人单方面的相信罢了。

    ……

    墨麟的体内,那是怎样的光景?

    殷卆没办法形容,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眼前所呈现出来的是什么。

    黑色,无尽的黑色,可是明明是化不开的墨,错综复杂的黑,殷卆却能够从中看出一幅幅独立的,互不干扰的图画。江山社稷,英雄逐鹿,美人歌舞,百姓生计……每一个画面都是那样真实,每一个画面都是那样清晰,可是在眼中的景象又确实是纯粹的黑色,毫无空隙容纳其他颜色的黑。

    “为什么要来……”

    孔瑀略显失望的声音传来。

    “我说过,我不会接受这种事的。你不该死,我没有必要杀死你,所以我就不会杀你。”

    “我……”

    “够了吧,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的。”说着,殷卆伸手摸索着,在一片漆黑中,他除了靠触觉,还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能够找到孔瑀。

    没有感觉到任何存在。

    殷卆不停地控制身体,穿过墨组成的血肉,搜寻。

    突然,他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不像是墨麟的身体一部分。

    “呃……该不会……”殷卆感觉到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是那个该不会。”

    当然,殷卆所担心的和孔瑀所担心的并不一样。

    墨色突然开始胡乱流动,俨然是墨麟开始了暴动,殷卆连忙控制外头的巨人压制住墨麟,自己则继续寻找孔瑀。

    孔瑀再也无法压制墨麟,她也因为墨麟的暴动而在墨麟体内移动着。刚才殷卆好不容易摸到了她,却错过了抓住她的机会。

    “用心去看吧,你的眼睛所见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诸葛陨星的声音传入殷卆的耳中。

    这算是……前辈的忠告吗?

    殷卆睁开眼,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墨色。

    一片漆黑,纯粹的黑色,然而,在那一幅幅互不干扰的景象中,他看见了一抹白色,那是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纯洁无暇的白色。

    就是那里了!

    殷卆用力伸出手,这一动作顿时将他体内剩下的灵力全部几乎抽了个干净,可是即使这样,他却还是没你能抓住那白色……而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丝用于自保的灵力了。

    ……

    “到此为止了……呵呵……果然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个白痴没有做正确的事,所以才会这样……哈哈……呵呵……哈哈哈…………”

    ……

    双脚好冷,好沉重,身体的血液简直变成了水银。

    殷卆低声笑了。

    差一步吗?那就再走一步!

    凭借周围墨麟那狂暴的力量,殷卆放弃了对右脚的保护,右脚瞬间被墨色侵染,完全同化,而借着着些许的力量,殷卆再度向前挪动了一点距离。

    还不行么?那就再来!

    舍弃左脚,殷卆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白色,他不在迟疑,奋力向前,抓住了她。

    “接着么……”殷卆已经没有灵力了,他还能够做什么呢?

    “孔小姐,先说声抱歉。”

    孔瑀没能理解,在她出声询问之前,殷卆已经突如其来地吻住了她的唇。

    短短的时间内两次被人强吻,这对于儒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妙的经历。孔瑀第一次被侍夕吻,她心中只有轻蔑,可是这一回,她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心中升起的莫名悸动让她有些不安。自己是怎么了?

    “阴阳之力……”

    生生不息的太极两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开去,墨麟竟然也抵挡不住这股力量而停止了动作。容不得殷卆犹豫,他抱住孔瑀,顺着重力的召唤脱离了墨麟的身体,紧接着巨人挥下手刀,凭借着先前就凝聚在手的庞大力量,墨麟被彻底斩成两段,身体不再复原。

    黑色向着四面八方消散,墨麟已死。

    ……

    “怎……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侍夕喃喃着,不能自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因为正确,所以抗争。”诸葛陨星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停止抓头。

    “抗争?”

    “因为正确,所以放弃。”

    “放弃?”

    “两者都错了。因为那只是他人的正确,并不是自己的正确。”

    “自己的……正确?”

    侍夕笑了,他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最后定格在那个瞬间……

    孔瑀用剑指着她,自己却没有上前,因为……

    “那是正确的。”

    对,自己被孔瑀的话吓退了。自己因为知道那就是所谓的“正确”所以自己才没敢出手。

    所以,自己才把一切都算在元朝的头上,儒家的头上,孔瑀的头上。

    可是……那不是自己的错么?不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坚持自己的正确,她才会死吗?

    想通了这一切,侍夕感觉自己的眼眶中充斥了晶莹的液体。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只不过以前,那种液体是红色的,深深的红色。

    “血灵之泪……”诸葛陨星说罢,转身离去,而侠则是走到宛如木头人的侍夕身边,用一个小杯子接下从侍夕脸颊滑落的透明液体。

    “我们……并没有错。”收集满一杯,侠苦涩地说道,接着朝着诸葛陨星走远的方向追去。

    ……

    另一边,殷卆抱着孔瑀落下,他刻意让自己的身体在下方,好作为垫子减弱孔瑀受到的冲击。

    落到地上,孔瑀其实早就恢复了站起来的力气,可是她没有想着立刻起来,不知为何,她喜欢这种被殷卆抱着的感觉。

    “呃……大姐……”殷卆好不容易才有说话的力气,“能不能下来先,我……已经……快死了……”

    这倒不是殷卆夸张,双脚被墨麟的力量侵蚀,身体的灵力更是消耗一空,最后还强硬使用阴阳家禁术,他没有瞬间魂飞魄散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你,已经没有疑惑了。”

    听见诸葛陨星的声音,殷卆勉强抬头。

    “啊……大概吧……”

    察觉到有他人,孔瑀连忙爬起来,不敢再贴着殷卆。

    诸葛陨星似是确认了什么,他蹲下身,把右手轻轻放在殷卆的胸口。

    “那个……前辈,你想要做什么啊……”

    并不回答。

    诸葛陨星神情淡漠地出手,手指轻易地穿透了皮肤,将保护心脏的肋骨震碎,他的手指牢牢地钳住了殷卆的心脏。

    震惊中,殷卆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他惊讶,不解地看着诸葛陨星。

    “无惑之心。”

    说罢,诸葛陨星抽回手,一颗心脏就这么被他拿在手中,心脏仍旧有力地跳动着,不过被取出心脏的殷卆已然彻底归于沉寂。

    “不!!!!”

    孔瑀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疯了一般唤出白色长弓,想要以气凝箭,可是刚刚脱离墨麟的她身体虚弱,已经做不到那种事了。

    “儒家……那个推翻元王朝的约定还在,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元灭亡。”

    说罢,诸葛陨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瑀无力地跪在地上,弓被她扔在一边。

    保护不了殷卆,她只能够像个弱女子一般,啜泣落泪……

    ……

    倒下的沙石巨人因为失去了殷卆的灵力维持,已经开始消散,那些沙土随风而逝。

    “诸葛大人,只剩下无瑕之魂了。”

    侠把杯子递给诸葛陨星,诸葛陨星不动声色地将它与殷卆的心脏一并收好。

    “侠,用灵力把它化为石头。”

    侠尽管不解还是照做了。身为地灵,这种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然后把他扔到黄河里。”

    说罢,诸葛陨星自顾自走开了。

    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累活从来都是他来做的,只是他也没有多少怨言。因为诸葛陨星确实在为了森收集那些天底下闻所未闻的东西。而且无论那些东西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诸葛陨星总能够得到它。

    快了,就快了……寻找了上百年,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了。

    无瑕之魂……快点出现吧……

    ……

    ……

    某日,黄河动工,挖出一具石人,石人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正迎合流传着的歌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是年,掀开元朝末路的农民起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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