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子时。
芸时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把头上的簪子拔了,长长吁了口气。
“我就不该掺和进这件事里,这简直就是鬼打墙。”她说。
徐韧舟在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
芸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严肃的在杯沿上敲了敲:“咱们要找那个大人,就要找到观聘舟。要找观聘舟,就要找到那个大人。转来转去,两头都摸不着。”
徐韧舟没说话,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盏水。
芸时又说:“现在知晓的完全就是一团乱麻,谢家,观聘舟,还有那个装货,真真是一团浆糊,越搅合越乱。”
她越说越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两手撑着下巴,腮帮子鼓着,眉头拧在一起。
徐韧舟抬眼看了她一眼。
灯底下,她散着头发,歪着头,嘴唇抿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眉眼间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没了,倒显出几分从前没见过的模样。
他默默将目光移开了。
“太晚了。明天再说。”
芸时还想说什么,徐韧舟已经站起来,很明显的逐客令,芸时只当他是烦了她发牢骚,规规矩矩的离开了。
徐韧舟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闭上眼,眼前就浮出灯下的那张脸。散着头发,鼓着腮帮子,下巴搁在手背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芸时压在他身上,衣领散开着,露出半截肩膀。她低着头,嘴唇凑在他耳边,热气扫过来,声音软得不像话,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揽她的腰。
画面忽然变了。
芸时坐直了身子,朝他咧嘴一笑。那张脸上的脂粉褪了,眉眼变粗了,喉结凸出来,肩膀宽了,整个人变成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道袍,歪着头看他。
徐韧舟猛地睁开眼。
后背一层冷汗,心跳得厉害。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喘了两口气,伸手摸到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心跳慢慢平了。
他盯着窗外泛白的天光,没有再睡。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韧舟,起了没?”芸时的声音,清脆响亮。
徐韧舟坐在床边没动,拢了拢衣领,把中衣整理好,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
“什么事?”
芸时又敲了两下门:“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徐韧舟没接话,把腰带系好,在桌边坐下来,才朝门口说了句:“进来。”
芸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一碟咸菜,往桌上一放,在他对面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他一眼,“眼睛下面全是青的。”
徐韧舟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
芸时也没追问,三两口喝完粥,抹了抹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想了想,不如我去找谢家三小姐。”
徐韧舟手里的勺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芸时。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她又不知道内情,在她眼里你就是让他兄长醒不过来的罪人,你送上门去,她肯定直接将你送给谢老爷。”
芸时把筷子一搁,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当真是偏见深的很,你怎么就认定谢三小姐就一定会告发我,我在谢府待过几日,我见她除了骄蛮任性些以外,并无不妥。”
徐韧舟放下粥碗,看着她。
“你拿什么保证她不会当场喊人?”
芸时眨眨眼:“就算她喊人了又能如何,我跑得快啊。”
徐韧舟眼眸弯了弯,“这法子不行,换一个。”
芸时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徐韧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晨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背对着芸时站了一会儿。
“城东别院的那人可做入手点。”
芸时一愣:“那个装货?”
“他既然出现在宴会上,又住在谢家的别院,跟谢老头不可能没关系。”徐韧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从他身上下手,比找谢家三小姐稳妥。”
芸时想了想,皱起眉:“可他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什么破绽都不露。昨晚趴了一个时辰,连个屁都没听到。”
“那就再趴。”
芸时叹了口气,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要是他今晚还是看书呢?”
徐韧舟说:“那就再看。”
芸时一脸生无可恋,原本还觉得爽口的小菜都不香了。
徐韧舟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用你去蹲,我会派人去的,至于你说的去找谢三小姐不行,我们倒是可以去找顾引川。”
这次轮到芸时拒绝了,她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我在画舫上给他下了药,他这几日绝对疼的床都下不来,我去找他才是真的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
见徐韧舟没回应她,芸时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你认真的?”
徐韧舟靠在窗框上,一本正经道:“顾引川这人,贪功冒进,风流成性,这种人拿他性命做要挟才管用,他与谢家又有亲。”
芸时想了想,没反驳。
“他在画舫上中了你的药,这几日头疼难忍。你手里有解药,这就是他的软肋。”徐韧舟说着走回桌边坐下,“他之前又查过周家大郎之死,手里肯定攥着东西,加上他跟顾家的关系,谢家的事他知道的比谢三小姐多。”
芸时撇了撇嘴:“可他要是翻脸呢?”
“那就看谁翻得快。”徐韧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中的什么药,你清楚。疼到第三日,他什么都肯说。”
芸时眼睛转了转,慢慢点了头。
“那我去?”
徐韧舟瞥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去?”
芸时憋了憋嘴。
“走吧,趁早。他疼到下午就该请大夫了,到时候人多眼杂,我带你直接去他的卧房。”
原本垮着脸的芸时一听到徐韧舟也去,眼睛都亮了。
“你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咱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蹦跶必须一起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