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韧舟带着芸时从后巷绕到顾府侧门,没走正街。
芸时跟在他身后,左右张望了几眼,低声说:“你还挺用功,就这几日把伏县豪绅的住处都摸清了。”
徐韧舟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顾家是官身,大靖规矩,官员必须住在一起,不准独居立府,谢家隔壁就是顾家。”
“原来还有这种规矩,”芸时眨眨眼,笑嘻嘻地摊了摊手:“我又不知道这些,我不过就是个乡野大夫,认得药方子就行,”
徐韧舟没接话,转身继续走。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徐韧舟掀起车帘,先上了车,芸时跟着钻进去。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徐韧舟弯腰打开座位底下的暗格,从里面抽出一套衣裳。
藕荷色的上衣,月白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裳递过去。
芸时没接,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圆了。
“你干什么?”
徐韧舟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往前一推,催促道:“换上。”
芸时脸色变了又变,一瞬间脑子里已经把担心的事过了一遍。
难道徐韧舟因为她昨夜女装的事已经开始怀疑她了?这是在跟她摊牌?他不戳穿她,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
她又想起昨夜从画舫出来,她为了不让徐韧舟过多怀疑,还当着他的面把裙摆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面的裤子。那动作她做得理直气壮,现在回想起来,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越想芸时脸色越差,到最后干脆垂着脑袋,也不接衣服,也不说话了。
徐韧舟根本不知道芸时脑中正在天人交战,只当她是嫌麻烦,他干脆直接将衣服丢到她腿上:“事出从急,你愿不愿意都得穿。”
“快去换。车厢后面有个暗门,进去就是。”
芸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人绝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咬着牙,抓起那套衣裳,弯腰钻进暗门,门帘落下来之前,她回头狠狠瞪了徐韧舟一眼。
徐韧舟摸了摸鼻子。
让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穿女装,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总不能让顾银川知晓给他下药的就是之前他抓的是同一个人吧。
暗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芸时掀帘出来。
衣裳倒是合身,藕荷色衬得她脸色白净。她自己把头发重新拢了拢,用一根银簪别住,垂着眼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韧舟没多看,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
“到了。跟我走。”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府里面嘈杂起来,有人齐声喊抓贼,直到声音逐渐远去,两人才从侧门进了顾府。
偏门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徐韧舟像是走过好几趟一样,七拐八拐,直接带她到了后院一间卧房门前。
徐韧舟推开门,示意芸时进去,芸时眉头一挑,用嘴型问他,“你不进去?”
徐韧舟懒得跟他废话,将她往前一推,还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卧房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帐子半垂。
顾引川歪在床上,额头搭着一块湿帕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嘴里含混地嚎着。
芸时心跳得极快,满脑子都是徐韧舟知晓她身份的事,她倒了杯茶,坐在桌边一饮而尽。
顾引川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模糊看到帘子外有人坐着。
“都滚出去听不懂吗?爷现在看着人就烦,滚滚滚,都滚远些!”
芸时本来就烦,听到他狗叫,心里更烦了,她猛地把茶杯一放,两步并作三走,直接掀开他的床帐。
顾引川看见芸时,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瞪大,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头一疼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枕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个害人的妓子,还敢来,来人,来人,给爷把她捆起来。”
“别喊了。”芸时按了按耳朵,嫌弃地皱着眉:“人都是你自己的撵走的,现在你叫什么叫?”
顾引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脸上的肉抽动着,疼得他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个下贱的妓子,把爷迷晕了,还敢找上门来?信不信爷好了以后......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芸时站在床边,眯着眼看他。
顾引川见她不动,以为她怕了,声音更大了些:“你现在跪下来求爷,爷要是心情好了,没准赏你口饭吃。不然等爷的人回来,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
“你中的毒叫锁魂散,”芸时冷飕飕开口:“现在是第二日,你今早醒来是不是就头痛欲裂?是不是从太阳穴开始,顺着这根筋”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后的位置,“一路往下抽?”
说完,芸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引川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后,手指碰到皮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就是再蠢笨也该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宿醉后头疼了,是被这个妓子下了药。
“你想干什么?”他表情严肃起来。
芸时没回他,她把瓶塞拔开一点,瓶口凑近他鼻端,只一晃就收回来了。
顾引川只觉得一瞬间眼清目明,头疼消散。
他眼神一变,猛地伸手去夺那个瓷瓶。
芸时早就料到这人不老实,直接一脚踹在他肩窝上。
顾引川被踹的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头板上,闷哼一声,疼得蜷起来。
“贱人,贱人!”
“命都捏我手里了,还出言不逊呢?销魂散会让你一日比一日疼,也对,趁你现在能说话就多说两句吧,明日有的人可就说不了话了,后日啊...”
芸时展颜一笑:“后日嘛,就感觉不到疼了,我就祝顾公子早日解脱吧。”
芸时说完转身要走。
顾引川一把抓住她的裙角。
“别走,别走,姑奶奶,姑奶奶。”他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显然是被吓到了:“你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给,是银子?还是地契?我真的都能给。”
芸时低头看着那只手,没动。
顾引川松开裙角,撑着身子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地上,跪在那里直喘气。
“解药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