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那只手握着他的手,握着怀表。神力的河流正在从怀表里涌出来,流进那个白色的身影,流进那个他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
牧远动不了。
他想喊。想挣脱。想发动时间停止。但身体像被钉住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城主看着他,眼里全是满足。
“太久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克洛诺斯。”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重启时间线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神力没了,记忆没了,什么都没了。但我也留了后手——和你一样。”
他笑了笑。
“只不过你的后手是怀表。我的后手,是黑暗本身。”
“只要还有影子,我就能活着。就能等着。”
“等着你再次成神的那一天。”
他握紧怀表,感受着那些涌入身体的神力。
“然后,我拿走。”
牧远看着他。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当年的孤独。只有满足。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饭。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孤独地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个偶尔被小孩拉衣角、嘴角会微微动一下的人。
那个人去哪了?
是被这具身体吞噬了,还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死了。他的朋友们也要死了。这个世界,又要被这个人毁掉了。
就在这时——
一道光从侧面飞来。
不是普通的魔法。是空间扭曲的光。那种能把一切都抹除的光。
城主猛地松开手,向后跃开。
那道光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击中他身后的地面。地面消失了一大块,留下一个光滑的深坑。
牧远愣住了。
他转过头。
校长站在不远处。
那双空洞的眼睛,现在有了光。
不是之前那种枯井一样的光。是真的光。虽然疲惫,虽然虚弱,但那是——人的眼睛。
“抱歉。”校长说,声音沙哑,“来晚了。”
城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倒是不错。”他说,“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挣脱。”
校长没有理他。他看着牧远,看着他手里的怀表,看着那些还在涌出的神力。
“听我说。”他快速说,“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牧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有很多次想告诉你真相。”校长说,“在你入学的时候,在你调查我的时候,在逐日节晚宴之后。但每一次,他都拦住了我。”
他顿了顿。
“用各种方式。偷袭、威胁、夺舍——就像刚才那样。”
城主在旁边笑了一声,但没有打断。
“他的等级不是七十一。”校长继续说,“那是他故意示弱的。当年他打败我,几乎毫不费力。他的真实等级,至少在九十以上——可能更高。”
九十以上。
牧远想起齐伯说过的话。五六十级就能成为一方领袖。七十一级已经是大陆顶尖。九十以上——
那是神才能达到的等级。
他本来就是神。
“我原本以为……”校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我七十四级,就算打不过他,至少能制衡他。只要我不靠近你,他也不靠近你,我们之间就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样你就能安全地长大,安全地成长,安全地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低下头。
“我没想到,他一直在藏。”
城主终于开口了。
“你确实没想到。”他说,语气很温和,像在聊家常,“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你在帮我看着他。等你制衡我?你配吗?”
校长没有理他。他抬起手,空间在他周围开始扭曲。
“他刚才夺舍我,是为了靠近你。”他说,“但他需要分出大部分力量来控制我,所以只能让本体从影子里出来。”
“现在他要抢夺你的神力,必须收回那些力量。所以——”
他看向沈听和林小雀。
那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正愣愣地看着这边。
“你们还能动吗?”
沈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林小雀也点头。
“好。”校长说,“我们一起上。”
城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有那两个废物?”他摇了摇头,“校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校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准城主。
那道光又飞了出去。
沈听动了。他冲向旁边的一棵树,双手按在树干上。那棵树开始疯长——不是之前那种参天大树,是无数藤蔓,像活了一样向城主缠过去。
林小雀闭上眼睛。
她的感知范围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到只有城主一个人。她能感觉到他每一个动作的轨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丝魔力的流动。
然后她抬起手。
那些细小的针芒,从她指尖飞出去,飞向城主的眼睛。
牧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校长在用空间魔法攻击。沈听在用藤蔓困住城主。林小雀在用针芒干扰他的视线。
他们三个,在为他争取时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
神力还在涌出来。那些记忆,那些力量,那些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在回到他身体里。
但他还没完全拿回来。
城主的手,还在往这边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