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终于围了上来。
刚才还没人敢靠近,这会儿却都沉默地站在四周,看着倒在地上的杰、受伤的叛叛罗,还有手里依旧燃着火焰的辛格。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村口吹进来,把地上的灰和碎石一点点吹散。
辛格先低头看了一眼杰手上的黑色手铐,随后慢慢站起身。
“先把他带回去。”
声音不高,却已经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狂烈,只剩下一种被硬生生压住的沉。
没人反对。
回去的路上,辛格一句话都没说。
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让自己倒下,只是一路跟在旁边,看着杰被抬回屋里,看着叛叛罗强撑着伤势走在后面,也看着自己手中的莱恩一点点把外放的火收回瓶身。
那火还在。
可已经不再像刚觉醒时那样暴烈翻涌,而是像沉进了更深的地方,安静地烧着。
等门关上,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杰被安置在床上,妈妈端来药和X果汁,爷爷翻出旧医箱,叛叛罗则靠着桌边坐下,脸上的伤和身上的灰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辛格站在床边,盯着杰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现在怎么样?”
叛叛罗抬起头,声音发哑,却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我先给他灌了一点X果汁,能暂时吊住生命体征,但只能维持,不可能让他自己醒过来。”
辛格的眉头一下压紧。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
叛叛罗沉默了一下,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向辛格腰间的X-cup。
“办法也许有,但前提是——你得先明白你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妈妈先皱起眉:“叛叛罗,你知道什么?”
叛叛罗吸了口气,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把那些零碎信息拼起来。
“我以前听父亲提起过,X company曾经掌握过一种特殊武器。那种武器不是普通装备,而是能真正净化感染兽、甚至抵抗毒素侵蚀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辛格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拿着的,就是那种东西。”
辛格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毒素手表上的数字,果然已经不见了。
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妈妈也愣住了:“毒素表……消失了?”
“因为那不是普通武器。”
爷爷终于开了口。
他从柜子深处拿出一块老式电子记录板,屏幕边缘已经泛黄,慢慢投影到桌上,手指在上面指了指。
“X-cup武器式,本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它是用精神水源淬炼出来的。”
辛格抬起头:“精神水源?”
“对。”爷爷点头,“那是神圣水源的母体,也是当时水资源战争最大的战利品。不只是维持身体,而是能直接影响精神、意识,甚至灵魂。”
叛叛罗看着辛格,眼神仍旧带着未散的震动。
“也就是说,你是真正唤醒了挑战者级的X-cup。”
“挑战者级X-cup……”妈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还没完全消化。
辛格没有接这句,他只盯着爷爷手里的电子屏,声音发沉:
“那杰的手铐呢?既然是精神层面的锁,有没有办法打开?”
爷爷闻言,仔细看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段很短的记录上。
“有。”
辛格猛地抬头。
爷爷缓缓道:“想解开精神手铐,必须找到精神水源。。。写得不详细,但留下了一个方向——生命城。”
“生命城?”妈妈几乎立刻出声,“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外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辛格才刚得到这种力量,就让他往生命城跑,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辛格转过头,看向妈妈。
“妈妈,我得去。”
“你——”
“我知道危险。”辛格打断了她,语气却很稳,“可杰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把X-cup带了回来。要不是我,他不会被盯上,也不会被手铐锁住。”
妈妈眼圈一下红了。
辛格继续说道:
“而且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没有别的家人,他也是我们的家人。”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彻底安静了。
妈妈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偏过头去,眼角慢慢湿了。
这时,叛叛罗忽然把手表点开,一幅提前标好的投影地图在半空中展开。
“这是以前运输车走过的路径,我已经按记忆标出来了。”他说,“你先顺着这条路去找自由旅馆,到了那里,再继续往前,就能看到生命城外围。”
辛格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弄好的?”
叛叛罗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还没消肿的脸。
“从你把中面人烧穿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早晚得出去。”
辛格看着那条路线,沉默地点了点头。
爷爷这时抬起眼,看了辛格很久,随后朝门边轻轻点了点头。
“你跟我出来一下。”
辛格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屋外的风比屋里冷一些,吹在脸上,能让人清醒不少。天边才刚刚泛白,村子的轮廓还笼在一层浅灰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辛格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道村口铁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这是一趟很艰难的旅程。”
辛格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爷爷继续说道:
“你现在要去,是为了救杰。这没错,也应该去。”
“可我还是得问你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辛格,目光平静得像能直接照进人心里。
“如果走到最后,支撑你继续往前的,不只是救人,而是仇恨、复仇,或者别的更重的东西,你还会不会继续走下去?”
辛格怔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重。
辛格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可能……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爷爷没有催,也没有失望,只是安静地等着。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辛格缓缓抬起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但没关系。”
“我会在路上找到答案的。”
爷爷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大,却让人心里一下安定了不少。
“那就去吧。”
辛格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他重新回到屋里时,妈妈已经别过脸去擦掉了眼角的泪,叛叛罗还站在投影地图旁,杰依旧安静地躺着,像是被困在一个谁都进不去的地方。
辛格站在床边,看了杰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腰间的X-cup。
瓶身里的火很安静,没有刚觉醒时那样剧烈翻涌,却始终没有熄灭。像是它也知道,这一趟路,已经非走不可了。
辛格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着我。”
“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而属于辛格的路,也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