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闻言,精神一振,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接连遭遇诡异袭击,死伤难免,但伯爷的镇定和归家的渴望,让他们重新凝聚起勇气。
队伍再次上路,这一次,速度更快,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每个人都明白,最后的这段路,恐怕不会平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直到第二日午后,远远地已经能望见北门关那熟悉的、沐浴在冬日稀薄阳光下的巍峨轮廓时,再没有任何袭击发生。
仿佛之前的痋术、驱兽,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死伤的兄弟、中毒未愈的同袍,以及队伍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气氛,都清晰地提醒着张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关墙越来越近,城头上巡逻士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瞭望塔上,也显然发现了这支高速接近的队伍,响起了示警的号角,随即又变成了欢迎的号角长鸣。
张玄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仰望着那面在寒风中猎猎飘扬的、绣着张字和定边伯字样的大旗,心中百感交集。
去时,他只是一个因功受赏、前途未卜的边将。
归来时,他是朝廷钦封的定边伯,身负皇帝某种难以言说的默许。
同时也携带着神机谷的合作意向,与慕容氏达成的初步约定,还有九尾狐的全力支持,以及一连串来自未知敌人的、充满恶意的问候。
他深吸了一口北疆冰冷而熟悉的空气。
“我们,回家了。”他对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五十悍卒说道,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回家!”众人齐声低吼,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归属的光芒。
张玄一抖缰绳,踏雪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率先向着那洞开的关门,疾驰而去。
关墙之上,得到消息的墨尘、胡广、雷霸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那支虽然略显疲惫、但气势愈发沉凝彪悍的队伍,看着那个一马当先、在冬阳下身影越发挺拔巍峨的年轻伯爷,所有人都明白:
北疆的天,随着他的归来,将真正开始变得不同。
张玄归来的次日,铅灰色的云层便沉沉地压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关墙,发出呜呜的怪响。
然而,关内的气氛,却与这严寒截然相反,透着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活力。
定边伯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关城。
从关墙上的守军到街巷里的百姓,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张玄入城时那简朴却气势惊人的队伍,那面崭新的定边伯大旗,以及伯爷本人身上那种经盛京风雨洗礼后愈发沉凝如山的气质,都让北门关的军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与归属感。
定边伯府后院,更是被温情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所笼罩。
墨月裹着厚厚的裘衣,抱着儿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平安归来的丈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回来就好。
墨星则直接扑上来,又哭又笑地捶了张玄两拳,嚷嚷着要他赔自己提心吊胆这么久的精神损失。
转头又把怯生生躲在奶娘怀里的儿子塞到张玄怀里,得意地宣称儿子已经会认人了。
叮当则是上前拉住墨月和墨星的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张玄一一安抚,看着襁褓中安睡的两个儿子,握着妻子们微凉的手,心中那片被盛京阴谋和归途刺杀冻结的坚冰,才仿佛被这融融暖意缓缓化开。
这才是他的根,他拼命厮杀、周旋算计所要守护的一切。
然而,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张玄深知,北疆不会因为他的归来而变得温情脉脉。
当夜,在简单梳洗后,他便召集核心人员,在重新加固了隔音措施的书房内,召开了归来后的第一次密议。
与会者除了张玄,还有墨尘、柳青娘、胡广、雷霸,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匠作营大匠欧冶城和亲卫队暂代统领老鬼。
书房内炭火很旺,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
张玄首先听取了墨尘关于他离开后北门郡军务的汇报。
“玄哥儿,你走后,关防一切照旧,操练一日未停。”墨尘声音洪亮:“挛鞮第二那龟孙子没消停。
虽然没大举进犯,但小股精锐的骚扰就没断过,主要集中在黑石堡和冯家堡方向,劫掠商队,袭杀斥候,动作又快又狠,像是狼群在试探。
折了十几个弟兄,伤了三十多。雷霸和冯堡主他们应付得有些吃力,前几日还请求关内增派些弩手过去。”
张玄目光扫向雷霸,这位黑石堡主如今也是正七品的宣节校尉,闻言连忙道:“伯爷,北狄崽子滑溜得很,不跟你硬拼,专挑防御薄弱处和夜里下手。
咱们的堡墙虽加固了,但人手还是不够,尤其是善射的。要是能多给些连射弩。”
“连射弩可以调拨一批,惊雷弩暂时不行,数量太少。”张玄打断他,看向墨尘:“挛鞮第二这是在练兵,也是在摸我们的底。
传令各堡寨,加强夜间巡逻,多设暗哨陷阱。
斥候队扩大活动范围,我要知道挛鞮第二主力大营的确切位置和动向。
另外,从龙牙营抽调三个精锐百人队,轮流驻防各堡,协助防御,同时进行实战轮训。”
“是!”墨尘应下。
“还有。”张玄补充:“阵亡兄弟的抚恤加倍,伤者全力救治。他们的家人,要安置好。”
处理完军务,张玄看向胡广:“胡校尉,关内民政、流民安置、粮草储备,如何?”
胡广捋了捋胡子,老脸上带着忧色:“伯爷,您走这几个月,关内倒是安稳,屯田的冬麦长势还行,粮仓也还有些盈余。
就是这流民,入冬以来,从北边草原和东边受灾州县涌来的人更多了,如今关内人口已近七万,早已超出关城容纳极限,只能在关墙内侧搭建了不少窝棚。
人多,事就杂。粮食物资消耗日增,治安也渐有隐忧。
老朽按您的吩咐,组织了青壮参与筑墙、修路、运粮,以工代赈,倒也勉强维持。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