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新到的流民中,似乎混进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人。
有五六伙人,自称是同乡逃难,却举止有度,青壮居多,很少与旁人交流,对关内防务、匠作营、甚至伯爷您的动向,似乎格外留心。
老朽派人暗中盯过,他们很警觉,反跟踪的本事不弱。
而且,其中一伙人里,有个老头,偶尔会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的小盒子把玩,那盒子,看着不像寻常物件。”
黑盒子?张玄与柳青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盛京那个神秘人送来的黑盒,还躺在柳青娘的密室里。
“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张玄沉声道:“查清他们的落脚点、日常活动规律。
若只是探子,暂时不动;若有异动,立刻控制,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北疆是他的根基,绝不容许不明势力渗透搅乱。
“老朽明白。”
接下来是欧冶城,这位老匠人一开口,语气就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伯爷,您送回来的那两位神机谷的先生,真是神了。”
他所说的,正是先张玄数日抵达北门关的、神机谷徐长老派来的两名助手。
一位姓沈,精于冶金锻打;一位姓郑,擅长机关设计与火药配比。
两人年纪都不大,三十上下,但技艺之精湛、见识之广博,让欧冶城这个在北疆算得上顶尖的大匠都叹为观止。
“沈先生看了咱们炼铁的法子,只改了几处鼓风和添加辅料的顺序,出来的铁料韧性和强度就提了两成。
郑先生对惊雷弩的折叠机构赞不绝口,但也指出了几处可以简化强化的地方,改过后,上弦更快,故障率大减。
还有那破军炮的炮身,他们提了一种冷芯铸造的法子,说是能减少砂眼,提高寿命,正在试着做……”
欧冶城说得唾沫横飞,但随即又压低声音,忧心忡忡:“伯爷,他们的本事是没得说,可老欧我心里总不踏实。
他们问得也细,尤其是关于火药最佳配比和弩箭用钢的淬火秘法,虽然说是为了更好改进,但咱们的核心东西,是不是得留一手?”
张玄点头,欧冶城的担忧正是他所虑。
“沈、郑二位先生,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也是合作的伙伴。以礼相待,虚心学习。
但关于火药精确配方、惊雷弩核心弹簧钢的冶炼淬火工艺、破军炮最关键的炮膛加工手法,列为绝密,除了你和指定的两个绝对可靠的徒弟,任何人不得接触,包括神机谷的人。
他们若再问起,便说是祖传秘法,不便外传,或者以尚不成熟,还在摸索推诿。
日常改进,可以让他们参与,但核心数据与工艺,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是底线,也是山长提醒过的约法三章的核心。
“有伯爷这话,老欧我就知道怎么做了。”欧冶城松了口气。
最后,张玄的目光落在了柳青娘身上,也落在了那个尚未提及、却已然抵达的慕容氏族人身上。
“慕容氏派来的人到了?”张玄问。
“到了。”柳青娘神色复杂:“来了两人。一位是老者,自称慕容松,话极少,终日带着一个古怪的罗盘和几卷陈旧皮卷在关内外转悠,像是在堪舆测地。另一位……”
她顿了顿:“是个少女,名叫慕容雪,说是慕容秋水的幼妹,年方十七,擅长辨识草药矿物,通晓一些草原部族的古语和习俗。”
慕容雪?那个曾被提议嫁给他为平妻的慕容氏嫡女,她竟然以助手的身份来了?
书房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墨尘眉头紧皱,胡广眼中精光闪烁,欧冶城则是一脸茫然。老鬼挠了挠头,嘀咕道:“咋还派个小姑娘来?”
柳青娘继续道:“慕容雪姑娘很活泼,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对伯爷您的事迹,问得很多。
她目前暂住在医棚附近,帮着墨月夫人整理药材,辨识药性,确实很有本事,一些咱们不认识的草原草药,她一眼就能说出名字和效用。只是……”
她看向张玄:“她对伯爷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寻常的合作范畴。
而且,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不像寻常世家闺秀,倒像山林间的精灵,灵动,却也让人看不透。”
张玄揉了揉眉心。
慕容秋水这一手,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将原本议婚的妹妹以助手名义派来,既保持了接触,又留下了无限可能。
这位慕容雪,恐怕才是慕容氏此番合作的真正关键人物,是纽带,也可能是一枚精致的棋子,或者一把温柔的刀。
“先看着。”张玄压下心头的烦扰:“慕容松堪舆的结果,及时汇报。慕容雪,让月儿和星儿多留意,但不必刻意防范,免得显得小家子气。
她若真有本事,对北疆有益,我们欢迎;若别有用心,在这北门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喏。
会议持续到深夜,将方方面面的事务都初步捋顺。
张玄最后强调:“如今北疆,看似平静,实则内外交困。内有流民隐患、各方暗探;外有挛鞮第二虎视眈眈;更有神机谷、慕容氏乃至其他未知势力涉足。
诸位务必谨守本分,提高警惕。
我们一切行事,只有一个目的,让北疆更稳,让跟着我们的兄弟百姓过得更好。凡有益于此者,皆可合作;凡危害于此者,皆是我敌。”
“谨遵伯爷之命。”
众人散去,书房内只剩下张玄和柳青娘。炭火噼啪作响。
“青娘,盛京遇刺和归途袭击的线索,可有进展?”张玄问。
柳青娘摇摇头,面带愧色:“痋术与驱兽之术,线索太少。九尾狐内部正在加紧查阅典籍,同时发动在西南和南疆的暗桩打听。
至于那黑盒,我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法打开,材质也辨认不出。已画出图样,飞鸽传书给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