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开车的孟辕令没有立刻回应,单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用车载打火机点燃,猛吸几口,烟雾缭绕中沉声道:“确实没必要委屈自己,就按你说的办。”
“嗯。”厉雪点头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昨晚那个冥府厮杀的梦境仍在脑海盘旋,温婉女子的模糊身影与女儿孟碧玉的脸庞隐隐重叠,这份莫名的牵绊让她愈发迫切想接回女儿,“那你到服务区给闺女打个电话说声,我也通知筱葭他们几个。”
“好。”孟辕令应声,指尖夹着烟,眼底满是疲惫与决绝。
他想起梦里冥王失去挚爱时的痛彻心扉,再想到自己对碧玉这些年的亏欠,心头愈发沉重。
圣雪总医院里,孟碧玉正靠床头静养,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孟婆婆昨夜用灵力为她驱散梦魇后,残存的不适感仍未完全消退,孟婆婆在旁打理水果,病房里满是静谧,直到孟辕令的电话打来才打破安宁。
得知父母要接自己回家,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带着心底那份因梦魇而起的惶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孟筱葭和孟文芮接到厉雪的电话,反应各异却心意相通。
“妹妹要回家?”孟筱葭握着手机满是惊讶,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她想起五年前妈妈险些对外隐瞒碧玉踪迹的决绝,再想到这些年妹妹寄人篱下的清冷,始终猜不透父母当年为何突然疏远妹妹。
“妹妹要回家!”孟文芮的声音里满是欣喜,难掩激动。
孟筱葭心里明镜似的,当年妹妹弟弟刚出生时,妈妈对碧玉疼到骨子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不知从何时起,妈妈渐渐疏远他们兄妹,后来对弟弟妹妹愈发冷淡,最后对外谎称碧玉去国外治病,暗地里送到家教家寄养,还严令禁止他们私下见面。
更让人揪心的是,五年前若不是爸爸拼命阻拦,妈妈差点要对外宣告碧玉“病重休养”的消息,这些年她满心疑惑,却从不敢多问。
孟文芮接完电话压根没多想缘由,满心都是能见妹妹的欢喜,当即推掉所有工作,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赶。
这么多年,他只和妹妹通过几次电话视频,每次都是他滔滔不绝分享近况,妹妹只安静倾听,话少得可怜,从最初还会分享日常,到后来只剩寥寥几句“还好”“没事”,就连他给的零花钱,碧玉也都托孟文涛如数带回,从没肯收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年碧玉并非刻意疏远,只是碍于厉雪的叮嘱,不敢过多流露亲近。
孟文涛接到消息时,兴奋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可欢喜劲儿刚过,疑虑就涌上心头,之前妈妈对姐姐回家极其反感,连私下见面都要斥责,这次反倒主动提议还特意通知众人,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尤其是他前阵子刚跟妈妈提过,有办法缓解姐姐的顽疾,妈妈态度就突然转变,难道真是为了姐姐的病?可这到底是帮姐姐,还是会给她招来更多麻烦?他想起之前在医院隐约瞥见的诡异黑影,心底愈发不安。
兄妹三人各怀心思,却都因能和孟碧玉团聚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见到她。
次日,孟家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云家和龙家主已经找过老爷子了,他的意思是,孟家要先从这两家选联姻,好巩固势力。”孟辕令坐在书桌前,双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打心底厌恶这种拿子女幸福当筹码的联姻。
厉雪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语气满是怒意:“老爷子准是听说咱闺女的病有希望治好,才想起她!之前碧玉病重难捱时,咋没见他过半句关心!”
她压根没对外说接碧玉回家的事,回程车上只给三个孩子打了电话,当时就她和孟辕令,绝不可能泄密。
老爷子消息如此灵通,会不会是他一直派人盯着碧玉的动向?这事透着古怪,让她心里不安,连带着昨夜梦境里的危机感都再次浮现。
“唉,有啥办法。”孟辕令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大哥家一儿一女,一个卧病在床,一个心智欠佳;三弟家就一个刚满18岁的女儿,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儿子,根本上不了台面;老爷子最宠的大姐家,就一个宝贝女儿,他哪舍得让心头肉去联姻?整个孟家就咱家有两个闺女,这事早年就提过,那会儿老三和大姐都不乐意,说联姻该从他们家选,筱葭刚出道正是事业起步期,碧玉又小还体弱,这事才暂且搁下。”
“我看就是老爷子见碧玉的病快好了有利用价值,才翻这老黄历!”厉雪猛地起身走到书桌前,语气愈发气愤,“之前碧玉病重,在他眼里就是累赘,如今听闻能治好,就想着推出去联姻为孟家铺路,打得好算盘!”
“老孟啊!咱闺女还小,就要订婚嫁人?你忍心吗?”厉雪眼眶泛红带了委屈,“之前把她送走,不就是怕老爷子惦记?她本就时日无多,我只想让她陪在身边,给她最好的一切,不枉来这世上一趟。就因为当年老爷子提了联姻,我才狠下心送走闺女,现在好不容易能接回来弥补,就要把她嫁出去,孩子心里该多怨我们啊!”
孟辕令重重叹气,他何尝舍得?可老爷子向来偏爱其他姐弟,唯独对他严苛算计,巴不得他家两个闺女都联姻,既能稳固地位,还能牵绊他重回孟家、吞并家业。
云家龙家虽是大世家,可他不愿女儿为家族牺牲幸福,两情相悦倒也罢了,可闺女定然不乐意,就算男方再好,他也绝不让女儿稀里糊涂嫁人。
恰好路过书房门口的孟文涛,隐约听到爸妈提及云、龙两家联姻,还说到两个姐姐,没听清全貌,竟脑补出爸妈接姐姐回家就是为了联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