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南柯的额头渗出了汗。
眼前四人将她和李稷严实地堵在了门前。
她开门的步骤明明和三爷是一样的。
难道是烧铜管的顺序错了?
苏南柯苦恼地回想着。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王府禁地?”带头的一名黑衣人举刀逼问,声音冷硬,没有温度。
苏南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假如她不是破解了门口的机关,那还可以说她是新来王府迷路了。
可如今大门一开,她无法再用这个借口,只好硬着头皮编道:“三爷在宴会上走不开,让我过来收食盒的。”
此话似乎有一点用,听罢黑衣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稍稍放下了手上的刀。
但旋即,带头的黑衣人又质疑道:“既然这样,三爷不可能没告诉你他拿的是哪根蜡烛,为何你仍然拿错了。”
听了那人的话,苏南柯猛然回头。
先前安放蜡烛的凹槽后方连接着串珠。
而蜡烛每被取出一次,银珠便会滑出一颗。
每根蜡烛后面装着珠子的囊袋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果任何一个过重,钓在囊袋上的木棍便会失衡,继而敲响铜锣,引来刺客。
苏南柯心口砰砰直跳,她勉强平息了呼吸,硬着头皮道:“小......小的第一次来,记错了。”
“那你说,你本来想拿的是哪一根?”带头的黑衣人眯起眼,继续逼问道。
这人怎么还没完,苏南柯紧张地多看了一眼身后,试图找出答案。
但三根蜡烛上挂着的囊袋,除了被苏南柯选错的左边那根,其他的重量几乎相等,根本无法分辨出顺序。
蜡烛要使用哪根,大概只有和之前进门的人沟通才能得知。
“为何还不回答?”黑衣人催促道,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这也记不得吗?”
苏南柯的手心渗出了汗。
忽然,李稷在她手中写道:“中。”
苏南柯愕然,不知李稷如何知道答案。
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按照他的提示回答道:“......中间那根。”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片刻,将手放到身后向后面的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
苏南柯以为回答过关。
却见其中一人忽然从怀中抽出一张编织密集的棕丝网,与另外两人配合,将网拉开,企图将苏南柯擒于其中。
“王爷从来不许三爷以外的人到访此地。你是如何得知门口机关的解法和蜡烛的顺序的?”带头的黑衣人厉声道
苏南柯心下一沉,明白对方只是在套她的话,连忙一手捞起李稷,一手从靴中掏出匕首抵挡。
高墙之内,树木遍布。加上斜阳西下,周围只有零星几盏灯火照明,苏南柯不熟悉地形,很快落了下风,眼看棕丝网快要罩住自己。
苏南柯压低身子想从下边滑出。可网边带着弯勾,在她抽身之际,将披风牢牢勾住。
她大半个身子本已脱离,却被勒着脖子扯了回去,扯得眼冒金星。
她心下一凉,心想,不会在这里要被抓住吧?
就在此时,李稷头也不回地从她手上逃了开去。
苏南柯差点气笑了,好李稷,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但苏南柯看着他越跑越远,而杀手们也并没多理,似能顺利逃脱,心头反而一松。
她一个转身用匕首将披风斩断,暂时脱了身。
双方僵持了一阵,之间苏南柯被逼至墙边之时,李稷一个跳跃,又扑回了她的怀里。
苏南柯刚想骂他为何要回来,却看见李稷嘴里叼着的多片叶子。
好李稷!
苏南柯心中赞叹,将叶子从他口中抽出,转手挥射出去
黑衣人以为苏南柯要投出暗器,纷纷举刀挡在了身前,谁知那几篇叶子却只是轻柔地覆盖在了眼前。
几人怔了怔,正想挥头甩掉。
可那一瞬间的黑暗已经足够。
苏南柯抓住了机会,口中念了句什么!
围堵他们的刺客顿时像失去了知觉,手脚绵软地倒卧在地,鼻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眼前的危机解除,苏南柯抽着大气,挨坐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她一把撤掉脖子上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披风,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
李稷随着她的坐姿,撑坐在她的大腿上。
他挺着毛茸茸的胸口,厚短的三角耳竖得笔直,神气的模样仿佛在说,怎样,我又救你一命了吧。
苏南柯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心头一软,吃吃地笑了起来,赞赏道:“好李稷,多亏你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下一根蜡烛是中间那根的?”
李稷眯了眯那双圆溜的葡萄眼,在她手上写道:“在观月台上我看见三爷最先碰的是右边的蜡烛,他数了一下,发现不对,才选的左边。也就是说,如果蜡烛要按顺序选的话,应是从左到右的。”
“还是你聪明。”苏南柯打趣道。
她看着李稷那圆头圆脸,却又神气至极的模样,想象着这毛茸茸的身子里住的居然是个将天下握在手里的九五之尊,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下没控制住,像平日对大黄那样,习惯性地将李稷抱紧在了怀里,用下巴使劲蹭了蹭。
没了披风,少女微凉的体温透过薄纱清晰地传递到身上,李稷感到自己被一阵柔软和冷香包裹,血气上涌,忽然就热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他连忙在苏南柯怀里挣扎,她一松手便逃也似地跳到了地上。
苏南柯好不容易才将这一手的毛茸茸抱在怀里,看见李稷如此抗拒,好一阵失落,郁闷地道:“至于这么嫌弃吗?”
李稷没有搭理,落地后将她的气息从头到脚甩了个干净。
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连忙找了件正经差事。
他走到那些暗卫的手边,认真瞧了瞧,果然,他们的虎口处也刺了一朵凋零的血菊。
这些刺客就是承安王养的!
李稷心中寒意骤起。
他十岁才进宫,十二岁便去了幽州。和这个皇叔不算亲厚。
但他即位后,一直对他尊重有加,因他是父皇钦点的托孤大臣,凡事也多征求他的意见,自问并无对不起他的地方。
为何他还要赶尽杀绝?
难道自己真的做得如此失败,还是说这皇权的吸引力终究凌驾于血缘之上?
他的心中不禁悲凉。
苏南柯并没意识到李稷心里的波澜起伏。
她将几人拖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正在犹豫是把这些人杀了以防他们醒来时反击,还是进入魂域将记忆抹去,不让旁人发现这里有外人进入。
但就在她思考之际,不远处透着烛光的小屋里传出了怪异的呜咽声。
她连忙抱起李稷躲到了小屋旁的草丛里。
直到确认了附近没有杀手后,苏南柯才探出头,从窗边看进了屋内。
只见里面的摆设简洁朴素,透着旧朝的精致。
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身上是陈旧肮脏,却仍看得出样式华美的锦衣。他们正披头散发,像狗一样贪婪地舔食着盘中的残羹剩菜。
而一旁散落在地的正是刚才三爷提着进来的两个饭盒。
那两人像是饿了良久,吃得狼吞虎咽,都要直接将脸埋进盘子里了,而桌上摆满了被舔得锃亮的空碗蝶。
吃光了眼前的那盘后,两人抬起头,眼神贪婪地锁定了桌上唯一剩下一盘,已被吃得残缺不全的油鸡。
两人为了这盘剩菜撕扯了起来,嘴里骂着无法辨认的话。苏南柯只听得出两人嗓子尖细,而他们映在烛光下的脸除了油污,却出奇的干净,竟连半点胡茬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