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柯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活得像畜生一样的人。
族长......她到底在哪里?她也在这个禁地的某处被人蹉跎吗?
苏南柯刚想起身去寻,身后却又传来了机关开锁的声音。
这次又是谁?
她收敛气息,躲回了草丛,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来人走得重一脚,轻一脚,开了门便径直走向小屋。
走得近了,苏南柯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她借着屋中透出的些许烛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居然是李代。
但此人和她先前看到的那个温文尔雅,风姿卓越的王爷判若两人。
喝醉了的他戾气毕露,神情阴郁而扭曲,让人不寒而栗,苏南柯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只见他缓缓地推开了小屋破旧的木门,而门中的两名男人一见到他,便像奴隶一样受惊地跪倒在地上,姿势狼狈地磕着头。
这时苏南柯才注意到,这两人近乎萎缩的脚踝上挂着一圈长满了铁锈的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各连着一颗硕大的铁球。
“今日是本王的好日子,特地带了些佳肴来和两位皇子同庆,你们觉得味道如何?”
李代的嘴角挂着没有温度的笑,又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包吃食,像喂狗一样将食物丢在了地上。
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颤抖着看了眼他丢出来的食物,明显想吃,却又不敢去拿,只是更密集地磕起了头,口中咬字不正地呜咽着什么。
如同被打怕了的畜生一般。
“怎么,不饿?”李代嗤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一脚踩烂了袋中的食物,然后施施然地走到了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他眯眼看着地上两人,凉凉道:“陈承昭、陈承朗,当年你们不是很得意?经常到我的院子里,让我吃馊食,扮狗叫,说我是父王不要了扔到你们宫里的废物?现在谁是狗,谁是废物?这个屋子,便是特意为你们建造的,和我当年住的厅室一模一样!怎么样,还不错吧?至少比住在柴房强。”
话毕,李代狂妄地大笑了起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苏南柯明显感到怀中的李稷僵了僵。
她低头,李稷在她手上写道:“这两人,是前朝的皇子,为宠冠后宫的丽妃所出,曾因姿容俊秀,气度不凡,被誉为南朝双壁,名动京城。”
姿容俊秀,气度不凡?
苏南柯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里。
她只看到两个形如枯槁,状似疯癫的男人,甚至说连男人都算不上……
她艰难地淹了口唾沫,此时李代不知被什么逗得大声笑了起来,而那两人则爬到他的脚边死命地扒拉着他的大腿,像是在求饶。
“多少年了,你们还想走?让你出去了又怎样?狗一样的东西,你以为黎朝还有你们的位置?!”
李代像被什么脏东西缠身了一般,一边一个,将两人踹到了墙边,他接着道:“这些年来养着你们,就是想让你看着,我是怎样一步步爬到你们任何人都够不着的位置的。我今日开始监国,很快就会是这大黎朝的皇帝了。真可惜,当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要不是还有你们见证,本王还真是有点寂寞呢!”
李代的眼神由阴冷转为狂妄,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苏南柯看得毛骨悚然。
此人连前朝皇室都可以这样对待,那冷血地屠尽她族人之事便不足为奇了。
“旧朝遗孤不是都有自己的封地和食邑吗?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苏南柯忽然想到一事,不解地问道。
“这两人,在史册里写的是父皇攻城时殉了国。根本没人知道他们被囚禁在了皇叔的宅子里。”李稷沉思了下,写道。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苏南柯悄悄握紧了拳头。
“看他们的样子,只怕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吧。”李稷写道。
“承安王这个样子一时半刻应该发现不了我们,我们别在这里耽搁了,去找族长吧。”
苏南柯正想起身,却听见身后则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她连忙隐藏了气息。
“代郎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
一名姿容绝艳的女子缓步走了进屋。
此人长得美艳绝伦,身穿绣满了金菊的齐肩长衫,露出了半截莹白的香肩。她的五官锐利,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英气。
陈承昭和陈承朗看见门口的人,仿佛像见到了救星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油腻的手掌印得她那华丽的长裙都是污渍。
女人倒没有嫌弃,只是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李代看见来人,酒也仿佛醒了几分。
他连忙起身到门边去迎,伸手缠绵地抱住了女人不盈一握的腰肢。
“这污秽的地方,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李代又恢复了他温文尔雅的面孔,脸上的戾气被一扫而光,只剩下满眼的爱意,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女人微笑地靠在李代肩头,任由他轻柔的吻落在她浓密的秀发上。
“代郎不是说今晚会来找我吗?我见你这么久都不来,便想着出来看看。”女人道。
“让夫人久等,是我的不是。此地无趣,我现在就陪夫人回房。”李代珍而重之地牵起女人的手,温柔地笑着,带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屋,仿佛方才的疯狂从未发生过。
夫人?
苏南柯听见承安王的称呼,看着一身前朝华服打扮的女人,不禁疑惑道:“承安王的王妃出身前朝贵族?”
她低头想向李稷寻求答案,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苏南柯一惊,连忙四处查看了起来。
此地危险,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地自己离开。
她不敢耽误,一等李代和女人走远了,便起身,在房子附近寻找了起来。
幸好,没过多久,李稷便急切地跑回了她的身边。
他飞快地在苏南柯手中写道,“跟我来,我找到族长了。”
“怎么可能?你又没有见过她......等一下!”苏南柯话没说完,李稷已经转身,引路走在了前头。
她只好仓促跟上,丝毫没留意到,女人踏进自己的院门前,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