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枕着膝头,这才想起他应该在月氏的:“月氏战事未完,你怎么回来了?”
“莫羽让父亲派你去刺杀吕雉,又让父亲派我征战月氏,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所以你留下了琐罗。(b)”不用想,他自然是接到琐罗的消息赶回王庭的,“奉命出征,未得大单于之命擅自返回,若为大单于知晓,且不说死罪,活罪自是难逃,太子之位定是难保。”
“塔娅,跟我走吧!”稽粥说得轻松,两只攥得紧紧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漪房愕然,稽粥舔舔唇:“远远的离开,只要不在匈奴,哪里都可以。”
“月氏?”漪房苦笑,“月氏王一定活剥了我们,其他小国更是惧于匈奴之威,殷勤将我们献于大单于。或许……”漪房停了停,还是说了那两个字,“汉廷……”
“不可以!”去汉廷,不是将漪房送回刘恒手中,稽粥坚决拒绝,“刘恒视你为叛逆,踏入汉廷他必立取我俩性命,乘机向大单于示好,绝不可以去汉廷。”明知刘恒误会已消,为了留下漪房,稽粥对她隐瞒了真相。
稽粥说得没错,刘恒一定不会放她,可是武儿是否安全,漪房放心不下,她想回去看看,哪怕是一眼,只要启儿他们都好,她就可以安心离去了。
“塔娅!”热切地看着漪房,“嫁给我!”四年来他第一次说出,虽然漪房一直明白,突然间听他说出,不由得呆了呆:“你说什么?”
“嫁给我!”稽粥神色庄重,“天涯海角我们并绺同行。”
“你是匈奴太子……”
“从我离开月氏的那天,就没打算再做匈奴的太子。”
认真地看他良久:“我从没失忆,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你。”
“我已经知道了,我在知道姆妈是你母亲那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如果你失忆,又怎会记得你母亲!”
漪房不无愧疚:“我……”
“我知道你忘不了刘恒,可你回不去了,他不会再接纳你。”稽粥急切地说服漪房,这是次好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武儿……”漪房唯一放心不下就是幼子。
“我派了一百亲兵同楚易一起护送武儿回代国。”
漪房喜道:“当真?”得到稽粥笃定的回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靠着他的肩头,敦厚、坚实,虽不及靠着刘恒那般舒服,却更加踏实,其实这样也挺不错。漪房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旋又自嘲的笑笑,一个男子能放弃权力,放弃睥睨天下的单于之位,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为和你携手,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换作刘恒能做到么?自然不能,在他心里刘氏的江山社稷永远是最重的,而她却不知能居几位。
抬头看他,面庞坚硬如刀,丝丝缕缕的温柔跃上心头,将手附上他的手背,粗糙、干燥,像父亲的手,也像哥哥的手,久违的亲切浮上心头,鼻子微微发酸。
这是漪房第一次执他的手,漪房明显感觉到他震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漪房,触到漪房温柔如水的目光时,狂喜在身上散漫开来,稽粥觉得浑身暖暖的,说不出的舒畅,粗鲁地抓起漪房的手呵呵傻笑。
婚礼异常的简单,没有花轿,没有嫁衣,就算寻一朵红花在大漠中亦是奢侈。满是汗渍的手上放着一朵红的有些焉的小花,汗涔涔的脸上嘴几乎笑咧:“我知道你们汉家姑娘出嫁一定要戴红色的花钿,现在没有,我摘了朵花暂代。”他说得轻松,漪房知为了这朵花他不知跑了多远,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娇笑着:“你与我戴上。”
见稽粥呆看了,不由得蹙眉撅嘴,故作不悦:“不愿就算了,不戴也罢。”
“愿!愿!”稽粥一迭声道,只是不敢相信,受宠若惊。
结几根红丝带束起长发,她是刘恒的妃,却成了别人的新娘,别样滋味涌上心头。
脚下一轻,稽粥大笑着将她扛上肩头,跃马长啸着飞驰,随行的两百亲兵高呼助威。衣袂飘飞,发丝飞扬,漪房如凭虚御空,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四野。
虽早为人妇,却初为新娘,在代宫她是妃,妃是纳的而非娶,她没能穿上嫁衣做他的新娘。这是她的婚礼,虽无鼓乐齐鸣,虽无张灯结彩,依然让她激动不已。人都道女人做新娘时是最美的,今日的她是否……略带着羞涩与他并坐,稽粥直直地看着她:“塔娅,你真美!”红霞飞舞,两颐滚烫,羞低了头。
无酒不宴,何况是婚礼,无亲友相贺,有亲兵相伴。拿了水囊,囊中皆是美酒,亲自为琐罗和两百兵士斟满,最后为他满上,相视一笑。
那夜喝至深夜,喝干了所有的酒,她一直伴在左右,浅笑吟吟,今夜她是他最温婉的新娘。
酒尽人散,除了值夜的兵士,其他人都酣然入睡,呼噜声此起彼伏,稽粥歉然道:“粗人就是这样。”漪房浅笑不语,稽粥摩挲着裤腿,单独面对她时,他竟紧张地手脚无措,“我,我把他们都叫醒。”
按着稽粥的手:“让他们睡吧,明天还要赶远路。”漪房的手冰凉,滑若无骨,稽粥的心扑扑乱跳。
看着漪房取出水囊斟了两碗酒,奇道:“你不是说喝完了,怎么?”
漪房笑道:“我不这么说,你们能罢休么?”端了一碗递给稽粥,娇嗔着眼波流转,“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喝交杯酒是汉人成婚的习俗,稽粥恍然,并坐举杯,一饮而尽,漪房喝得缓慢。
酒不醉人人自醉,稽粥揉揉太阳穴:“我有些头晕。”
“想是喝多了,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纳头躺下,稽粥执意拉着漪房的手,他说,我怕醒来不见了你!鼻子一酸,泪险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