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王太后一日日好转,漪房却一日日消瘦,强命金簪、阿雅扶漪房回依香苑休息。(b)
“启儿他们呢?”这几日忙于照顾王太后,竟没顾上他们,推开虚掩的房门,奶娘忙起身见礼,轻嘘一声放轻脚步,启儿睡得规矩,武儿则四仰八叉,一个人倒占了三分之二的榻。漪房笑着摇头,并拢手脚盖好被褥,另一房里嫖儿睡得香甜,轻轻掩上房门,回房。
这是漪房回宫后在依香苑的第一夜,依香苑一如往昔,只是少了芍药,仿佛空旷了许多,冷清了许多,拉过被褥紧紧地裹着:“阿雅,陶坛交给楚易了吗?”
陶土坛装着芍药的骨灰,茫茫逃亡路,无法带回她的尸身,又不忍让她葬身异乡,唯有将她骨灰带回。一路上阿雅保护自己生命般护卫着它,因为芍药是为救她而死的。
阿雅默默点头,漪房扯扯嘴角裹得更紧,我连自己母亲的尸骨尚未带回,却带回了芍药,楚易,我算对得起你了!
闭目小憩,他的身影反反复复忽近忽远,辗转反侧着无法入眠,索性披衣起来。
她喜欢在慈恩殿照顾王太后,喜欢忙碌着不停歇,她害怕停下,停下时她就会发现她的心缺失了一块,于是拼命地想,狠狠地想,想找到遗失的地方,想找回遗失的那块,他的身影便走马灯似的闪现,挥不去,赶不走。
在身边时,任他费尽心思她只想着刘恒,回到刘恒身边后,她又开始念着他。
“大王驾到”的通传声声声传来,跳起身吹灭灯火。
灯光毫无预兆的在眼前熄灭,金簪看看刘恒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奴婢进去瞧瞧!”
就在这时,房门“吱嘎”一声开了,阿雅福了福:“娘娘照料王太后数日未眠,刚刚睡下……”
他一来就熄灯,分明是在避他,刘恒淡淡道:“本王明日再来吧!”拂袖而去,金簪小跑追出:“大王稍待,奴婢去请娘娘!”
刘恒走得极快,不知道听到还是未听到,却未稍作停留。
次日一早,漪房向薄王太后辞行,薄王太后惊道:“你要去何处?”
“漪儿想回观津看看,离家多年,也该回去祭扫,母亲的事漪儿应该亲自跟父亲说,可叹,至今没找到父亲的尸骨,母亲也惨死异乡。”眼圈微红,有些哽咽。
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是该回去看看了,恒儿虽每年派人前去祭扫,终非自个儿亲去。你父亲的尸骨恒儿已经找到,送回观津入土为安了。”
漪房喜道:“当真?”眼泪立时涌了上来。
“恒儿知道你要回观津的事吗?”
“大王国事繁忙。”
“娘让他与你同去。”
漪房慌忙阻止:“母亲,国事为大,漪儿见大王数日来愁眉不展,定有为难之事。大王要去祭扫不必急在一时,得空再也不迟。”林采儿惨死,薄王太后悲痛之余对漪房怜惜有加,执意要漪房与刘恒一般呼自己为母亲。
“不管怎样也该让恒儿知道,随行人员也要妥善安排。”
刘恒正好来慈恩殿向母亲请安,听母亲说起回乡祭扫之事,淡淡道:“儿臣就依母亲所说安排。”说着起身告退,“长安使者即刻就到,儿臣要去宫门迎候,先行告退!”
两人相见,刘恒淡漠,漪房不言,薄王太后大为奇怪:“你二人怎么了?”
“没事,母亲多心了。”
“是不是这几日守着母亲,冷落了恒儿?”
漪房满面飞红:“母亲!”薄王太后呵呵直笑。
漪房知道昨夜的事惹怒了刘恒,他性子再好,终究是统辖一方的郡王,被她拒之门外,颜面何存。
她乃前朝后嗣,他为今朝郡王,注定不能相守,既如此就该早早离去。
金簪想得周到,冷暖衣衫备得齐全,三个孩子吵着闹着要同去,漪房怎么说也不听。这时,宫女来报:国相大人求见!
国相亲自来了,必是有重要事情。唤奶娘带了三个孩子回房,漪房在前殿接见了刘敬和宋昌。
见刘敬须发皆白,数年不见苍老了许多,漪房不由得生出几分感伤,吩咐金簪取来席子请两人入座。
刘敬哪有心坐下慢谈,急道:“老臣此来是请娘娘救驾的!”
“救驾?”漪房笑笑,“本宫今早才见过大王,大王好得很啦。”
“祸事不远!”
“国相说得严重了吧。”
“老臣绝非危言耸听,太皇太后的懿旨已到代国。”
惊得站起:“太皇太后想怎样?”
“迁大王为赵王!”
漪房“啊”了一声,刘敬上前一步道:“一年之内两任赵王相继惨死,加上多年前毒杀的赵隐王,已经有三位赵王死于吕氏之手,太皇太后调大王为赵王,分明居心不良,赵国万万去不得。”
“圣旨已下,不去就是抗旨,如何是好?”漪房急得来回踱步。
“娘娘,太皇太后下的不是圣旨,是懿旨。”
圣旨一下,回旋无地,若是懿旨就另当别论了。
调迁郡王,这等大事竟然不下圣旨,而是懿旨,吕雉究竟打得什么算盘?莫不是……试探:“国相当立即呈明大王,大王睿智,必知国相的良苦用心。”
“老臣已劝过大王,大王执意前往,老臣只得前来求助娘娘。”
“本宫立即与国相同去抱玉居面见大王!”
说话间宋昌闯进宫来:“娘娘,国相,臣无能,没能拦住大王,大王去驿馆见长安使者了。”
漪房夺门而去,苑外楚易牵马而立:“娘娘,请!”
微微颌首,翻身上马,已顾不得后宫内苑严禁跑马的宫规,长鞭一甩,四蹄翻飞,惊得众宫人惊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