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那天,满朝臣子缟素相送,送葬队伍延绵数十里,浩浩荡荡开向长陵(汉高祖刘邦陵寝,吕雉死后与之同葬长陵)。(b)漪房没有出门,睡在郦寄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里,她已忍她十余载,如今魂归地府,还要她跪送么?休想!
半开窗帷,看着浩荡的队伍开过,长安百姓密密麻麻跪满街旁。酸楚散漫着涌上迷了双眼,默默地念着:“爹,女儿为您报仇了!”人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一路走来,竟走了十一载。
吕雉驾崩的消息是在死后三天才昭告天下的,满朝文武险险被吕氏兄弟通通杀掉,就在漪房等人焦急地等待消息,盘算吕氏图谋时,陈平突然造访,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吕产吕碌要尽诛长安功臣!
得到这个消息不得不感谢刘章的妻子,也就是吕碌的女儿,害怕丈夫被杀的她将父亲的图谋告诉了丈夫。刘章火速告之远在山东的哥哥齐王刘襄,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刘章找到了陈平、周勃。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吓得一身冷汗:南北二军皆在吕氏之手,满朝臣子不过是案板上的肉任其宰割。随即他们想到了一人,就是郦商之子郦寄。
郦寄与吕碌是结拜兄弟,私交极好,找他游说吕碌自然没找错人。这些年郦寄一直与吕氏兄弟混迹一处,本就是非常时刻起非常之用。
“大哥,小弟听说太皇太后已经驾崩三日了,大哥密不发丧,是想将高帝遗臣……”郦寄做了个杀人的手式,吕碌一惊,目露凶光:“你从哪里听来的?”
“外面已经传开了,诸臣纷纷谋求后路,暗通诸王。”
“啪”地一声,直拍得茶盏跳起:“这帮老不死,不杀他们后患无穷!”
“大哥息怒,以小弟之见,这帮老臣暂时还杀不得。”
“何以见得?兄弟是怕大哥伤了令尊?”
郦寄笑笑:“大哥说哪里去了,家父不问朝事赋闲家中多年,与那帮老臣早已断了往来,小弟亦鞍前马后追随大哥多年,大哥英明天纵,岂会将小弟一家与之等同。”
郦寄一番马屁拍得吕碌极爽,见吕碌得意非常,进一步道:“高皇帝在世时曾杀白马立誓:非刘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而大哥、梁王(吕产)、燕王(吕通)得以登临王位,诸王心中早有不满,之所以隐忍不发,一是太皇太后的积威,二是未危及他们利益。而今太皇太后驾崩,他们已脱了束缚,又听说高帝遗臣被诛,自然想到下一步就轮到他们了,他们焉能坐以待毙。光代国就有精兵二十万,齐国拥城七十,实力远胜代国,还有吴、楚、淮南、琅邪诸国,大哥和梁王、燕王虽为燕、赵、梁三国之王,一直留京佐政,并未就国,国中诸臣多为刘氏前王之人,未必肯听大哥的调动。如此以来,我们虽有南北二军,却难以与诸王相抗。令爱与朱虚侯伉俪情深,岂忍心大哥杀他,到那时内外夹攻,吕氏可真就完了。”
“小弟以为大哥不妨缓一缓,少帝年幼,大哥贵为上将军,梁王负相国重任,天下之事还不是您和梁王说了算,那帮老臣年逾半百,蹦达不了几年,我们可逐渐替下他们,又许诸王以利,让他们安守本份,再徐图之。”
吕碌一听,郦寄一番分析条条在理,赶紧和吕产商量,下令发丧,长安诸臣方有惊无险的渡过一劫。不过这也给诸臣敲响了警钟,吕氏不除,性命难保。
“齐王起兵了。”
好快的动作!吕雉下葬不过数日,刘襄就举旗反吕,大约早已准备好,收到刘章的消息闻声而动。如此迫不急待,完全不顾及在京两个嫡亲弟弟(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的安危,帝王之家好生凉薄。蓦然间想到刘恒,想起代边陈尸的义士,想起琐罗尸首分家的瞬间,想起含冤而去的审琦,还有非儿……只要危及代宫和她的安全,其它一切都可被无情利用。
触到她手背,寒凉如冰,面无血色,关切道:“可是病了?”手伸向她额际。
退后一步避开,手蓦地收回,面色沉静道:“吕氏有何动静?”
“吕产派颍阴侯灌婴领军出征。”
呵呵直笑:吕产啊吕产,本宫是高估了你,还是你无将可派。明知与老臣有隙,还委以军权,派其出兵,不是往自己脖子上架把刀吗!
郦寄扬扬眉,兴奋道:“待灌老将军与齐王回兵长安,大局可定。”
“没那么简单!”这帮老臣老奸巨滑,他们还没考虑清楚上哪条船。
“太皇太后是你毒杀的?”郦寄去而复返支吾着问道。
聪明如他怎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淡淡道:“你听说有毒可伏十年而不发作吗?”将吕碌之事尽数告她,又以毒唬她,断她之希望,让她万念俱灰,促她速死。
果然不出所料,灌婴屯兵荥阳,与齐王约定互不攻击,既不出击,亦不回兵,急坏了吕产、吕碌二人,连番催促皆无下文。
郦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灌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打是和?佐刘佐吕?明确一点。”
张不疑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怕道:“他在静观长安的变化,必是出征前陈平、周勃交待的,这二人俨然是老臣之首,特别是陈平,精于算计,不得不防。”
“防当然要防,不过他们自持吕家、刘家皆离他们不得,没有他们,我们确无法与吕氏抗衡。”漪房踱着步,“吕雉遗命吕产为相,夺了陈平的丞相之位;吕碌官拜上将军,与吕产二人分掌南北二军,周勃的太尉一职形同摆设。若有人游说他们,这些大有可用。”
“以不疑之见,非郦伯父莫属!郦伯父与他们同朝多年,他们对您没那么多戒心。”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是时候该他们知道惠皇帝假子一事,吕碌之子庙堂高坐,大汉天下已不知不觉落入吕氏之手,事可忍,孰不可忍。吕氏对他们这些高帝遗臣视为眼中盯肉中刺,拔掉他们只是迟早之事。若帮着刘氏就不一样了,勤王保汉,功在千秋,新皇登位,势单力薄,不倚仗他们又能倚仗谁。”
郦寄急道:“这样岂不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淡淡道:“那就要看将来继承汉家大业新皇的造化了。”双眼微阖,“本宫就是要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把控皇帝的人,这些人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这么致命的**他们能轻易放弃吗!”
注:上一章说吕雉用胭红配制的胭脂整整八年,是计算有误,应当是十年,特此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