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商的话十分诱人,以陈平、周勃为首的老臣仍迟疑不定,京中的宿卫尽握吕氏之手,公然对抗无异以卵击石。(b)
“丞相、太尉要早做决断,否则性命堪忧。”平阳侯曹窋闯进陈平府中,汗犹挂颊畔,“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吕产已然得知灌将军与齐王相约之事,**入宫为乱。以皇帝之名调天下兵马,我等皆死路一条。”
身家性命攸关,陈平等老臣立时积极起来:“立即使人告之未央宫卫尉足蹇:以不可携带武器入宫将吕产拦在宫外。纪通持符节送太尉入北军大营,传皇上口谕赵王吕碌回国就职,北军由周太尉接掌。”
符节是汉朝传令的信物,臣子手持符节可进出任意地方,符节令正是掌管天子符节的官员,平日未觉其重要,今日可是大派用场。吕氏想要谋反,如此重要的地方竟未换成自己的人,使得陈平等有机可乘,愚蠢!
周勃持天子符节而来,不由得北军将领不信,传令集结兵士随他入宫护驾。众将相互看了看,无人听令。
“此有天子符节,尔等敢抗旨!”随周勃同来的刘章喝道。
副将道:“上启太尉、朱虚侯,我南北二军皆不受天子符节调令,唯太皇太后所铸铜符可调,太尉可向皇上请来铜符,我等立时出兵。”
刘章怒道:“皇上已被叛贼围于宫中,危在旦夕,若能进宫请来铜符,还用得了尔等勤王护驾么?”
“上将军手中亦有符节。”
周勃、刘章对视一眼,杀意已生:“严守将令,很好,你近前答话。”
“末将遵命!”
“不可向前!”一人越众而出,正是吕碌的亲信,吕碌不在时,北军由其统率,“他们才是谋反的逆臣,相国已入宫护驾,尔等将他们擒……”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穿胸而过,又狠狠抽回。
直直地倒下,身后站着一持剑兵士,腊黄面皮,一道伤疤划过左眼穿过整个面庞。手平平抬起,用嘶裂般的沙哑声说道:“铜符能调军,这个呢?”
周勃不由瞪大了眼:龙腾九霄!虽看不到玉佩的另一面,周勃已然猜道,只是为何出现在一个小小兵卒手中,周勃百思不得其解。
刘章尚是第一次见到,不知为何物:“那是……”
“虎鹰佩!”
刘章惊得张大了嘴,紧接着周勃的一句话让他兴奋的顶点跌入低谷:“不知是真是假,亦不知此人是何来历。”
众将接过玉佩细细察看,呼啦啦双膝跪地,玉佩高举过顶:“末将等听凭大人调遣!”众兵士亦随同跪地高呼。
“太尉、朱虚侯可有异议?”
刘章戒备地看着他,剑微微出鞘,周勃脸一阵红一阵白:“臣不敢!”
虎鹰佩乃高皇帝所持南北二军兵符,见它如高皇帝亲临,周勃纵有天大的胆亦不敢,默默退到一旁,让出点将台。
“众将听令!”
“诺!”万人同声,声震数里,干净利落,如出一人,刘章不由得一震。
“一切听凭太尉调遣,若有违者,立斩不饶!”走到犹自震惊的周勃面前,“太尉,请登点将台!”转身施施然走了,在与刘章交错的那一刻,那人突地调皮一笑,刘章的眼神亦变得奇怪。
点将台上周勃忐忑不安,北军的真正统领在将北军交给他后走了,可他还带走了虎鹰佩,他随时能从他手中夺走北军。最让周勃无法安心的是吕雉掌控北军十余年,人事变迁,物是人非,他们中到底哪些拥刘哪些拥吕,稍有不慎,莫说诛灭诸吕,只怕自己的身家性命亦要丢在这里。
周勃随即发布了一项特殊的命令:“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
刘氏为帝,吕氏为后,本是同气一枝,可三位赵王的惨死,吕氏十几年的飞扬跋扈,让两家结下血海深仇,齐王已经起兵,其他刘氏诸王亦蠢蠢**动,吕刘两家必定拼个你死我亡。拥吕拥刘,既是阵营的选择,更是生死抉择。
作为京城宿卫的北军,对局势的清楚远非其他军队可比,周勃话音刚落,所有将士皆袒露左臂,周勃大喜过望,一边派人告之陈平成功夺回北军,一边令刘章带一千兵士入宫护驾,自己则坐镇北军大营。
小皇帝既是吕后一手扶上皇帝宝座,又是吕氏一脉,必是偏向吕氏,他一纸诏书定下自己谋逆大罪,自己将死无葬生之地。局势未明之前周勃可不想冒险,阴笑着将刘章推到前面。他若成功了,他是自己派去的,他厥功甚伟,自己更是功居第一;若是失败了,自己立即率军平了他,当然一定让他死于乱军之中,平乱的大功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几声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早已候在未央宫边门的孙洛打开边门,刘章带领一千兵士直杀未央宫前殿。
被足蹇拦在未央宫前殿外的吕产不防刘章从边门杀来,阵角大乱,一击即溃,吕产仓皇逃跑,被刘章杀死在厕所中。
殿外的喊杀声惊动了后宫的小皇帝,这个和刘启一般大的小皇帝吓得直哭。听说吕产是被刘章所杀,张释卿心沉了下去,刘章的胆识人尽皆知,吕后在世时就曾发生过刘章大闹酒宴的事,还杀了一个吕氏子弟。若非其妻百般求情,吕后早杀了他,刘章倒也有些眼力劲,见好就收,对妻子呵护倍到,吕后没再追究。
想起那时刘章手起剑落,那个吕氏子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没了性命,而刘章连眼都没眨一下。张释卿机伶伶打了个寒战,若再迟疑,只怕那魔王杀进宫来也不一定,赶紧派了谒者以皇帝名义持节稿劳刘章。
一见谒者手中的节,刘章两眼发光,有了它,宫内畅行无阻。刘章跳上车,挟了谒者直奔长乐宫。
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听说未央宫大乱,正派人前去探听,不料刘章抢先来了。吕更始是吕碌的幼弟,刘章的妻子是吕碌的女儿,算来刘章还要称他一声叔叔。
刘章跳下车,笑嘻嘻地走过去:“叔叔!”
吕更始虽不知刘章已杀了吕产,但齐王起兵一事早已知晓,对刘章不免有几分戒备:“小瑾才生产不久,你不在家陪她,来此作甚?”
刘章已在路上脱去盔甲,剑藏身后,不慌不忙道:“小瑾说好些日子没见着叔叔,甚是想念,特让我来此请叔叔今夜去家中用餐便饭。”
与其他吕家女子不同,吕碌的这个女儿甚是乖巧、贤惠,吕更始最是喜欢这个侄女,而吕瑾自小也最亲小叔叔。听说侄女相请,吕更始甚是高兴,放松了戒备,刘章顺势一剑要了他的性命。
刘章冷哼两声跳上车:“走!”
谒者吓得脸色发白,哪敢不从,赶了车回未央宫。
与此同时吕碌亦被郦寄诱捕于郦府。
听闻吕产、吕更始被杀,吕碌被抓,周勃哈哈大笑:“大事已定!”亲自带人围捕吕氏族人,吕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尽皆诛杀,吕雉的妹妹吕媭,亦是樊哙之妻,被活活鞭笞至死。至此吕雉十几年的心血顷刻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