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男装的漪房被人一口叫破身份,端着酒斛的手微微一滞,缓缓放下,头也随之抬起---刘章!
既被叫破,漪房亦不否认:“侯爷也好兴致,诸吕刚灭,诸事繁忙,难得侯爷有此空闲,不知可否赏脸,同饮一斛。(b)”
“姑娘相请,岂能不从!”
为刘章满上一斛:“我好不容易扮作男子从家中溜出,偏偏被侯爷叫破,好生无趣。”
“姑娘家住何处?”
“侯爷如此打听姑娘家住处,不觉唐突吗?”
“姑娘是住郦府吗?恕我耳拙,从未听说郦老将军有位千金。”
漪房呵呵一笑:“我哪有这般好命,家父与郦伯父有些渊源,小女子偶尔到郦府玩玩。”
“看来令尊与郦老将军渊源不浅。”刘章别有深意。
“侯爷这话何意?”
“要不诛吕之时,郦寄将军怎还将姑娘带在身边?”刘章举起酒斛,“短短数月,我与姑娘三次见面,真是有缘,我敬姑娘一斛!”
举斛同饮,再看周围,酒楼中就他二人和刘章的随从。其他酒客见刘章一来,想起方才的闲聊,只恨爹娘生了这张嘴,谁还敢待下去,眼见得刘章与那青年相谈甚欢,赶紧结了帐跑了。
“在下想请姑娘到舍下小坐片刻。”
漪房笑道:“侯爷夫人新丧,恐怕不便吧。”
“姑娘一身男装,能招何人闲话?”
略一思忖:“看来小女子是不去不成了。”
“请!”
漪房起身整整衣衫与刘章同出酒楼:“侯爷是否有兴趣陪小女子走走。”
“当然!”
很快刘章就后悔了,先前漪房的行为举止装得挺像男子,到了长安最繁华的街道,漪房完全变了一个人,顾不得一身男装,看到琳琅满目的饰物欣喜不已,从这个摊蹿那个摊,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喜欢这个,又舍不得那个。在看到一副珍珠耳环时,漪房再也不愿挪动脚步了,笑眯了眼对刘章说:“小女子平日出门都有郦大哥跟着,从来不带银子,您能不能借小女子一点点?”然后极其认真地向刘章保证,“您送我回郦府时,小女子一定让郦大哥把银子还给您。”
没带银子敢到酒楼喝酒?刘章知道她在说谎:“这些东西我府上多的是,比这里的好,比这里的漂亮,都是宫中的匠人精心打造的,姑娘喜欢尽可拿去。”
“你夫人的?”漪房抱着肩“噫”了一声,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我还是用自己买的。”嘟咙着:“你却实在不愿借小女子银子,小女子只好回郦府找郦伯伯。”
“姑娘……”
一个姑娘家开口向你借银子,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自己又刚好死了妻子,这个姑娘恰好是救喜儿的恩人,看她抱着喜儿一副疼惜的模样,一定是个好母亲,也会是个好妻子,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号令南北二军的玉佩,帝位属谁未可知呢!好不容易找到她,怎能让她跑了?!
刘章堆起笑容:“姑娘一个‘借’字太见外,我总觉得与姑娘似曾相识,姑娘喜欢什么只管买下,权当我送姑娘的。”
不是似曾相识,是的确相识,十几年前惠皇帝大婚之时曾有一面之缘,仅此一面就能记得?刘章,你是试探我还是讨好我?
漪房嘻嘻一笑:“多谢了!”
不一会儿,刘章的随从就抱满了东西,刘章的耐性几被磨尽,可漪房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拿起一副玉镯左看右看,又是撇嘴,又是摇头叹息,怏怏放下,左顾右盼,突地欣喜地大叫:“郦大哥!”
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哪有郦寄,再转头看漪房,来来往往的人群哪里还有她的身影,气得刘章将才买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代邸后园,刘恒正与薄昭对弈。到长安已有数日,刘恒除了进宫叩见小皇帝外,没再踏出代邸半步,漪房怕再遇上刘章,亦没再出门。到渭桥迎接刘恒的陈平、周勃数日来竟未登门一次,齐王的歌谣还在长安传唱,薄昭哪有心情弈棋,不多时被刘恒吃了一大片黑子,刘恒笑道:“舅舅,你要输了。”
薄昭把棋一推:“不下了,不下了。”
“宋昌,你来!”刘恒棋兴正浓。
薄昭急道:“大王,你还有心情弈棋,自从我们进了代邸,陈平、周勃再没现过身,那些老臣跟着陈平、周勃把我们忘了。倒是刘章、刘兴居常来常往于丞相和太尉府。那首歌谣分明指齐王登位,这样下去,帝位迟早让齐王占了去。”
“都是刘氏子孙,谁坐不一样!”刘恒一点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