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邸外,陈平率群臣恭迎新帝;内室,漪房为刘恒换上冕服,戴上十二旒冕冠(冕服是帝王百官参加祭祀典礼时最隆重的礼服,穿冕服必带冕冠,皇帝冕冠为十二旒,玉制),蹲身捋平蔽膝,取出虎鹰佩系上,刘恒拦住,看她良久才道:“这是高皇帝赐给你的!”
漪房摇头:“南北二军的统率不是卫尉,不是太尉,更不是臣妾,是皇上,统辖南北二军的虎鹰佩只属于皇上,不属于其他任何人。(b)高皇帝将虎鹰佩赐于臣妾,是借臣妾之手转交皇上。”手捧玉佩跪地呈上。
刘恒看着虎鹰佩,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抿了抿嘴,将漪房扶起,却没接玉佩。
“皇上!”
“还不是。”刘恒纠正着。
“大王,臣妾知道你一直对高皇帝偏爱如意耿耿于怀,这些年每每提及高皇帝,你极少以‘父皇’呼之。”
刘恒扯扯嘴角,目光渐渐冷下。
“大王以为高皇帝封如意以富庶的赵国,封你于贫瘠的代国是对如意的偏心、偏爱。臣妾想问大王,如果当日封到赵国为王的是大王,大王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吗?当日刘恢自刎,赵王之位空缺,富庶的赵国却成为烫手的山芋无人敢接,无人肯受,大王都忘记了吗?大王为何不能反过来想想,高皇帝封你为代王,正是对你的历练和保护。代国民穷国弱,常年遭受匈奴侵扰,不正是才从秦末战乱中建立的汉室的缩影,内养民生,外承敌辱。十几年来励精图治,大王已让代国日渐强大,边贸繁荣,百姓渐多,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到代国,胡人与汉人以物易物,其乐融融;荒地变良田,百姓不再出外逃荒乞讨。这些不正是日后大王治理天下所需要的吗?”
嘴角划过一丝讥诮:“这一切一定大出意料高皇帝意料,他最宠爱的儿子因为他的爱送了命,他最冷落的儿子却坐上未央宫的宝座。”
“代王远赴代国之时,高皇帝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他与吕后是患难夫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吕后,除掉势单力薄的你们母子二人对吕后来说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困难,封您为代王正是要你离开权力斗争的中心,而代国的精兵又可威慑吕后不敢冒然动手。”
刘恒自嘲地笑道:“以你所言,高皇帝爱我更甚于如意?!”
“臣妾不敢说高皇帝爱您更甚于如意,可臣妾清楚地记得高皇帝在臣妾家中说的话,他说‘恒儿是个好孩子,只是朕这些年来很少关心他,每每想起愧咎得很。这孩子聪明的紧,小小年纪就懂得深宫的生存之道,他会是朕八个儿子最有出息的一个。’大王您做到了,高皇帝没有说错。高皇帝还说你能文能武,要爹娘好好的教我,不能让我辱没了你。”
刘恒眼中亮起一线光芒,更多的是将信将疑:“真的?”
“四哥,你一向是宽宏之人,你可以包容张武的背叛,您亦可以原谅漪房的背弃,为何不能从好的方面想想,他可是您的父亲。如果他忽视你,又怎会以虎鹰佩为聘定下你我二人的婚事,其中的道理你看不出来吗?扪心自问,你真的那么厌恶高皇帝吗?如果你厌恶他,你会千里迢迢找寻他为你定下的妻室?”
“婚姻自来都是父母之命。”
“你为何要千方百计守住王后之位?即使你以为我不在人世亦在所不惜,需知吕后是你的嫡母,母亲之命不该从吗?不要说是为了我,那时你还不知道与你订下婚约的是我。”
漪房看出他眼中的犹疑,摊开他的手,将虎鹰佩放在掌中,刘恒固执地塞回漪房手中,“大王!”漪房有些无奈,一向明理的刘恒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执拗。
“不论他是何意,既然他赐给了你,你好好收着。”刘恒的目光多了几许温度,漪房觉察出他的变化,紧追不舍:“他是谁?”
“高……父……父皇!”艰涩地吐出“父皇”二字,漪房知道他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外面迎请之声一声高过一声,漪房想起一些事,不由得面浮忧虑:“臣妾方才去看过,陈平率群臣迎驾,周勃却没有来。那日臣妾去郦府与他二人见面,周勃似乎对三公的安排不甚满意,今日不见他接驾,臣妾心里七上八下的,大王还是带上虎鹰佩以备不时之需。”
刘恒拧了眉,捏紧玉佩,指关节微微发白,片刻才道:“你不与我同去?”
“那日在郦府臣妾险被刘章软禁,他已知臣妾就是那日持虎鹰佩出现在北军的人,臣妾已经乔装改扮,不知为何还是被他认出。臣妾若随大王同行,必会被他认出,臣妾会是一个干政的妃嫔,刚从吕氏之乱中解脱的群臣势必将臣妾视为吕后一般,只怕会临时变卦,不让大王登基。到那时,大王帝位不保,臣妾亦性命堪攸。大王,我们隐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们不能冒险。兰子已经没了,你不能让她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