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掩上揖儿的房门,睡前必来看看孩子是否安睡,否则一夜无法安眠。(b)
转身,漪房惊得差点出声,捂了嘴生生吞回。
平复片刻,“皇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承明殿吗?”漪房话中不无酸意。
“刚批完奏章,来看看你和孩子们。”刘恒目光灼灼。
“母亲已经跟臣妾说得很清楚了,皇上的大业就是臣妾的一切,臣妾不是不顾不局之人。”
“你生朕气?”
“臣妾不敢!”
“夫妻多年,朕还不解你。”
并肩坐下:“慎夫人在朕面前好一通大哭,她说你取笑她,说她生不出孩子。”
轻嗤一声:“她入宫不过三月,说她无所出为时尚早。”定定看他,“皇上是为这事而来。”
“你明知她的身份,何必与她冲突。”
冷笑着:“皇上心疼了?!”
“漪漪,我是为你好!宫里从来不太平,刻薄言语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招来更多怨恨,你向来聪明,怎会不明白?”
看他良久,心痛道:“皇上是说臣妾刻薄?皇上怎么不问问您的爱妃,她说了些什么。皇上还记得惨死宋美人吗?那时揖儿才三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从此夜夜恶梦,日日啼哭。臣妾天天陪着他,夜夜哄他入睡,即使他熟睡也不敢离开半步,怕他午夜梦回发现自己是没娘的孩子。其中的艰辛皇上看在眼里,臣妾好不容易抚平他的伤口,慎夫人生生地将它揭开。揖儿只是个孩子,皇上以为他能反反复复承受多少次!”
“朕知道你为什么和慎夫人冲突,你曾劝朕,我们已经忍了十几年,再忍几年又何妨,你为什么不能再忍忍?”
“其他我都可以忍,唯独孩子的事我不能忍。”
“今天朝上有臣子提出立后……”
一时无语,良久,扯扯唇角:“皇上是该立后了,皇上纳慎夫人不正是为这。”
从后紧紧抱住她:“我怎么会立她为后?漪漪,不论何事,即便事关孩子,你也必须忍,你好,孩子们才会好!”
漪房哽咽着,泪大滴落下。
“她有周勃撑腰,你斗不过,我也斗不过……”
“所以皇上更要立她为后,有周太尉坐镇,皇上的江山就稳了。”
“朕从未想过靠他坐稳江山,若是那样,江山还是朕的吗?你以为朕封他的内侄女为妃,纵容他的党人就是为了笼络他如此简单?还记得你回观津前我们在宣室殿定下的计策吗?”
漪房恍然大悟,刘恒声音压得极低:“要想压制周勃,唯有陈平,朕打听过了,陈平的七房小妾和你是同乡。年关将到,群臣要携眷入宫贺岁,你要把握住!”刘恒紧紧捏了捏漪房的手。
“入宫贺岁皆是正室夫人,他的小妾……”
“正好看看朕一连串抬周抑陈之举的效果,自慎夫人入宫,内外呼应,周勃在朝上的影响渐高,大有取陈平而代之之意,若陈平甘心居周勃之下,我们只能另谋它法,若他不甘心,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兰珠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命妇们三五一群的低语说笑,间或看她一眼,又是一阵嗤笑。兰珠坐立难安,入宫贺岁本是正室夫人,老爷偏偏要携她前来,那些命妇的眼里分明都是鄙夷,兰珠又是委屈又是自惭形拙。
“窦夫人、慎夫人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命妇们纷纷跪地接驾,兰珠亦随之跪下,香风微熏,环佩如铃,姹紫嫣红纷繁拂过,兰珠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姐姐请!”
“妹妹先请!”
“姐姐谦让,妹妹不客气了!”径直在右首坐下(汉朝尊右卑左),漪房不以为意,并不落坐,侧首回望。
“姐姐怎么不入座?”
“太后凤驾未到。”
笑容僵在脸上,慌忙起身候驾,金簪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左等右等不见太后凤驾,慎夫人有些不耐,刚扶了简英坐下,就见薄太后身边的碧鸯急步而来,面有慌色,却也镇定,向两人福了福:“太后偶感不适,不能前来。”
漪房急道:“严重吗?传御医了吗?”
“已经传了,御医说没有大碍,静养些时日即可。”
漪房转身对慎夫人说:“我去看看太后,这里拜托妹妹了。”
慎夫人也不推辞:“姐姐见到太后,替妹妹向太后请安,待妹妹忙完即刻前往长乐宫。”
漪房带了金簪、孙洛要走,碧鸯拦着:“太后说款待诸位夫人事大,两位娘娘都不必过去,款待诸位夫人由窦夫人全权主持!”说完又福了福,急急地走了。
汉朝尊右卑左,既是漪房主持,当是漪房坐右首,慎夫人先在右首坐下,太后之旨不敢不遵,慎夫人尴尬万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漪房作得大度:“坐哪里不是坐,妹妹不必起来。”又对笑着众命妇道,“诸位请坐!”待众人落座方在左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