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年节喜庆之时,有司奏请立储,本来笑语融融的气氛突然变成怪异的沉寂。(b)原来伏在吕碌身边传递消息,如今已贵为九卿的袁盎奏道:“太子乃国之根本,为大汉计,为天下计,请皇上早立太子!”随刘恒同来长安的薄昭、宋昌、张武等代臣纷纷附和,其他朝臣见陈平、周勃二人不言,皆哼哼哈哈不表态。
刘恒看看陈平,又看看周勃,道:“朕德行浅薄,得众卿推举为帝,甚感惶恐,如履薄冰,深恐有负诸位重托。朕看先贤之书,知先古圣君遍访天下有贤有德之士,将帝位禅让贤德之人,朕由衷钦佩。高皇帝在秦末战乱中建立大汉基业,却为吕氏篡夺,历经艰辛我刘氏方能重掌宗庙社稷,全赖众卿一片忠心。如今国不强民不富,外有匈奴强蛮,朕不能像先贤圣君那般访天下贤人,使百姓富足安康,却先忙着立储,岂不是有负众卿,有负天下?册立太子一事暂且缓一缓。”
不是不想立储,只是满朝上下都看着陈平、周勃,他二人不开口,太子立不了,刘恒只能以退为进。
是夜,周勃和夫人去了承明殿,屏退所有宫人,开口就问:“还没动静?”
慎夫人满面通红,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无奈地摇头。
“三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慎夫人委屈地看看姑母,周夫人责怪道:“这事儿要靠机缘,不是说有就有的,急也没用。”
“你不急,皇上急,皇上急着立储。”
“姑父原为这事,我听宫里人说了,皇上婉拒立储,不是好事吗?”
“皇上是作戏,有司奏请立储,随皇上来京的代臣纷纷附和,明眼人都看得出,有司是得到皇上暗示请立太子的。”
周夫人甩周勃一个白眼:“既然皇上想立太子,有司奏请,立了就是,怎么推了?”
“你懂什么,这正是皇上的聪明之处,借机观察朝臣的反应,他见我和陈平都不表态,自然不敢强来。”
“那就更不用担心,你跟陈平说说,你不同意,他不同意,太子立不了。”
“陈平已经和窦漪房牵上线,今日他不表态是在看我的动静,以后就难说了。”微眯了眼,“说不定立储就是他的主意。自古以来,立储皆是立嫡立长,皇上嫡子已亡,诸子中以刘启最长,立储定是立他,如此一来,窦漪房就可以太子之母的身份名正言顺登上皇后之位。”
慎夫人急道:“姑父,你要替我想想办法!”
“你无所出,只能拖一时是一时,姑父尽力而为。你要早日诞下龙嗣,姑父才能奏请圣上立你为后,子凭母贵,太子之位才不会旁落。”
“你直接奏请皇上立沁娇为后就行了。”
“我让人试探过皇上,皇上当时就驳了立后之事。再说沁娇是我的内侄女,满朝皆知,我奏请立沁娇为后,皇上和朝臣都会认为我想当第二个吕氏。”
“可是沁娇还没怀上,待到怀上龙嗣,诞下龙子要好些时候,拖得了那么久?”周夫人很是担心,“要不抱养一个,我听说小皇子母亲早丧,由窦漪房带着,你跟皇上说说,把小皇子过继给沁娇。”
“刘揖是皇上幼子,非嫡非长,怎么排也轮不着他当太子。窦漪房早沁娇进宫多年,十几年来跟着皇上,与皇上称得上患难夫妻,又深得太后欢心,还为皇上诞下二子一女,偏偏这些沁娇都没有。窦漪房可以母凭子贵当上皇后,沁娇只能子凭母贵争夺太子。若沁娇不能早日诞下龙嗣,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落窦家。”
才出殿门就见简英提了食盒进来,周勃问道:“什么东西?”
“娘娘的汤药。”
“娘娘病了?”
“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早好了,这是皇上吩咐御医配的滋补汤药。”脸一红,娇羞道,“侄女也想早日……”
揭开盒盖,端起汤药闻了闻:“你煎的?”
简英小心回道:“宫中汤药皆由典医间统一煎熬,各宫按时到典医间取药。”
“好生侍候娘娘!”周勃语带双关,简英垂首应着,尽力坚持着不让周勃看出自己的紧张。
用完晚膳刘启带了两个弟弟到御园玩耍,天已黑尽,还未回宫。漪房心下担心,一路寻来,远远地看见宣室殿外,宫人高举烛火,刘启、刘揖围坐在一青年文士周围,那人说得神采飞扬,刘启、刘揖听得甚是认真,喜武厌文的刘武枕着哥哥的大腿呼呼入睡。
“启儿,该回宫了。”漪房略带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