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到长乐宫陪太后聊天成了漪房每日必做的事,每次见到太后,就想起母亲,郁郁的心情舒缓开来,她于漪房不止是婆婆,更像母亲。(b)
裹紧披麾,脚下的地湿湿的,昨夜飘了一夜的雪,宫人早早打扫积雪,零落的残枝上还有残雪的痕迹。数月前繁密的上林苑萧索得让人心伤,就像她的心。
人都道,人老了,就越来越挂念从前。现在她越来越想代国,想晋阳,想代宫,那里没有奢华的宫殿,却足够温暖;那里没有精致的佳肴,却有她回味不忘;在那里她可以肆意笑、闹、使小性,甚至指摘朝政,纵然有后宫佳丽不少,只要她出现,他的眼里再容不下其他人。
“金簪,本宫是不是老了?”低低地叹息,带着对岁月的无奈。
“娘娘一点都不老,娘娘是宫中最漂亮的娘娘。”
金簪答得伶俐,漪房笑得凄惶,二十三岁,算不得年华老去,却已不在年轻,她哪里比得上二八华年的慎夫人。而且他不再是眷在她身边的代王,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林立的功臣睁大眼看着他,她只能“安份”。他不再需要她出谋划策,错综的朝臣瓜葛,他比她更游刃其中。他的眼里的那个人亦不再是她,他说是为了麻痹功臣,因为那个人是功臣的内侄女。可是真的仅仅只是麻痹吗?麻痹到天天眷在那人身边。
慎夫人,那个在她回乡省亲时插时他们之间的女子,端庄不失妩媚,自小家中育她教她就是要她成为皇上的女人。不同于她的清冷,这个女子热情得多,善歌舞,解人意,只要他高兴,她不吝在众人面前起舞。
母亲自小就教她歌舞,她自认不比慎夫人差,她时常抚琴低吟,却甚少翩然起舞,更别说在众人面前起舞,她唯一一次在众人的目光中起舞,其目的却是为了混入代宫刺探情报。
如果自己是男子也会喜欢慎夫人这样的女子,漪房自嘲地笑笑,余光扫到一抹艳粉。
掩在角落的梅再也掩不住含芳竞放,突然间有了年少的轻狂,撩起裙摆奔跑,穿梭在梅树间,一股冷风吹过,禁不住打个寒战,漫天粉色飘飘洒洒落满肩头。深深呼吸,幽幽的冷香浸肺入腑,长时间的郁结瞬间散去:“金簪,带些梅枝插在宫中。”
“梅枝已送回金华殿。”
她越来越像芍药,不温不火,不用她吩咐自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娘娘!”孙洛张皇失措,脚下有些蹒跚,一张脸泛着青白,“二皇子出事了……”
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回到的金华殿,榻上的武儿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面颊,头下的枕濡湿一片。触手摸去,厚厚的锦被下是光溜溜的身子,宫人已为他脱去温淋淋的衣衫,冰凉的身子没有温度,漪房的心也随之落到冰点。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漪房近乎歇斯底里。
“二弟……被人扔进太液池。”启儿裹着锦被依旧牙关打颤,发梢有水滴答而下,他费劲的讲来,漪房如雷轰顶。
隆冬时节丢进太液池,分明是谋他性命,不管是谁,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不顾众人阻拦,抱起人事不醒的武儿直闯宣室殿。
殿前武士剑光凛冽,她已顾不了许多,哑了嗓子哭喊着:“皇上救救武儿,救救武儿……”凄厉的哭声让心随之发颤,从未听过漪房哭得如此凄厉,刘恒知出了大事,令武士放她入殿。
散乱了发髻,哭肿了眼,步履蹒跚,怀中武儿奄奄一息,漪房只一遍遍哭道:“皇上救救武儿,救救武儿……”
从未见过漪房如此失态,快步走下殿阶,武儿额如火烧,手足冰凉,刘恒慌了心神:“武儿怎么了?”声音微微发颤。
“武儿被人抛落太液池!”漪房放声大哭,朝堂哗然,这是漪房想要的,她来此就是要闹得满朝皆知,闹得越大越好,逼得刘恒一查到底,逼得藏在幕后的黑手有所行动。
漪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时揖儿亦和武儿同耍,那人本可以将二人同时按进水里,那样此时漪房面对的就是两个孩子冰冷的尸体。奇怪的是那人却独独对武儿下手,即使在揖儿呼救时,他也只是仓皇逃跑,却未动揖儿分毫。
启儿跳进湖水救起武儿,隆冬的湖水浸骨冰寒,启儿因此大病一场,两个孩子躺在榻上,一个病情沉重,一个昏迷不醒,甩甩头,抛开混乱的思绪,漪房已无瑕思虑。
谋害武儿的太监次日在太液池发现,漂在水面,浮肿发白,幕后之人已迫不急待杀人灭口。漪房从未期望能抓住幕后之人,她只是要所有人知道有人居心叵测,一手制造了武儿落水。一时间,宫人纷纷揣测幕后之人,流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