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守了三日,这是慎夫人入宫后,他在她身边待得最长的时间,如果没有场变故,她不知多久才能见到他。(b)
浸了冷水湿巾帕,由她手交他手,换下被武儿高温灼热的巾帕,启儿沉沉的鼻息,扯心撕肺的咳声让漪房忧心如焚。
他已经三日未睡,终于撑不住在武儿榻沿小憩。青青的胡茬冒出头,她轻轻抚过,青涩而刺手,在抽离的瞬间被抓住,他深邃的眸子闪着不可捉摸的光,慢慢温柔。温暖的唇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沙哑:“放心,有我!”几月的郁结和数日的担忧如山洪爆发,伏在他怀里肆意宣泄。
武儿终于苏醒,启儿亦在御医精心诊治中康复。刘恒刚刚回到宣室殿,慎夫人迫不急待地推开了宣室殿的门,刘恒在如山般的竹简中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皇上这几日劳累了,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炖了参汤给皇上补补身子。”慎夫人殷勤奉上。
平心而论他更爱吃漪房熬的粟米粥,清清的,软软的,糯糯的,淡淡清香萦绕,回味微甜。即使不喜欢,刘恒还是喝下了它,回她一个浅笑。
他的笑安了她的心,三天,窦漪房并没能改变什么。
“臣妾本想去看看二皇子,又怕惹了姐姐,毕竟在臣妾未入宫前,一直是姐姐专宠……”
刘恒疲倦地揉着太阳穴,不以为意道:“你又不是御医,去了也帮不上忙。”
慎夫人心中一喜:“臣妾是怕姐姐……”
“漪房不是狭隘小气之人。”
亲切的近乎随意,刘恒从不曾这般呼过她,喜色渐退:“臣妾多心了!”眉眼间难掩失意。
“二皇子落水一事查得有眉目了吗?”
“事毕灭口,不好查。”叹息着余光扫过慎夫人,“查不出也好,查清怕是对谁都不好。”
落下的心又悬起,极不自然地扯扯唇角:“皇上知道幕后之人?”
“在代宫简美人就与漪房不和,想不到她会做得如此出格。”
慎夫人顿感轻松:“简美人有这么大胆子?”
刘恒眸色微暗,眼前浮起刘非的模样,沉沉道:“权力面前有几人能够把握?朕的后宫唯她与漪房有子,若启儿、武儿有失,太子之位就可落入她手,武儿落水是对漪房的威胁,逼她退出。”
“姐姐知道吗?”
“这些都是朕的猜测,并无证据,若是告诉漪房,岂非掀起轩然大波。”
“皇上,大皇子和二皇子重病在榻,姐姐照料两个孩子想必辛苦得紧,臣妾想……”
“娘娘想去看望窦夫人和两位皇子,不知可否?”简英截口道,慎夫人瞪她一眼,不好否认,只得附和。
“难得爱妃有此心!”刘恒面有赞许之色。
慎夫人责怪道:“为何不让本宫说出收养刘揖?”
“皇上疑心简美人却未怀疑娘娘,是因为简美人有子,而娘娘无子,娘娘此时提出收养四皇子,皇上必然起疑。刘启、刘武没能除去,窦漪房定然提高警惕,再下手不易了,看皇上的意思,不会动简美人,刘揖前有三位皇子,怎么也轮不到刘揖当太子,娘娘收养刘揖就没有意义了。”
慎夫人恨恨道:“那个笨蛋,让他杀刘启,他居然对刘武下手,还没弄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真该死!”
“娘娘何必生气,他再也不会惹您生气。”
“本宫犯不着跟死人生气,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之位落入窦漪房之手,实在不甘心。”
“立储迟早之事,周丞相再三拖延怕也拖不了多久,娘娘尚无子嗣,我们实在无法与她相争,只要娘娘登上皇后之位,诞下龙子,太子之位迟早回到娘娘手中。”
袁盎府中大摆宴席,歌舞作伴,袁盎迎来一位贵客---陈平,袁盎邀约多次方才请得陈平上门。
舞伎纤腰如柳,长袖作舞,长绫翻飞,轻纱覆面,宛若仙子临凡。
执酒,轻摇,步步生莲,一斛清酒奉于陈平,目光相接的刹那,陈平面色大变,舞伎眼角微弯,食指轻摇,再看四周,只余他二人。
次日,立储之事再提,刘恒婉拒,袁盎等人不依,再三敦请,袁盎道:“太子事关社稷,非皇家私事。天下初定,皇上当早立太子,绝了他人非份之想,定人心,安天下。臣等数次恳请立储,实是为大汉社稷,望皇上三思!”
“朕德薄,蒙众卿不弃迎立不帝,甚感惶恐,朕的皇子年纪尚幼,他日能否担得起大汉天子,实在不好说。大汉江山是高皇帝、已故先贤及诸卿家辛苦打下,若是朕的子嗣不贤,朕有何脸面去见高皇帝?朕以为立储立贤,天下诸王贤者甚多,楚王是朕的叔父,德高望众,见多识广;吴王是朕堂兄,治国有方;淮南王乃朕幼弟,臂力过人,精于兵事,高皇帝在世时甚为喜爱;齐王是朕的侄子,于国有功,威名远播天下;不只他们,宗室子弟中还有不少德才兼备之人,于其中推举贤者为储,方为社稷之福。”
刘恒这话恰好击到群臣痛处,当初迎立刘恒为帝,朝臣们将其他诸侯王都得罪了,刘恒真将帝位传给其他诸侯王,他们这些臣子可没好日子过,群臣一时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