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一反常态没有送周勃出宫门,偕了刘启回转后宫,周勃重重哼一声,铁青了脸拂袖而去,众臣恭身相送。(b)
张苍走到陈平身旁:“看来坊间传闻并不是皆不可信。”
“张大人怎突发感慨?”
“前些时日老夫听说袁盎上书皇上,说什么君臣有别,皇上每日亲送周相出宫,是敬周相护国有功,一片爱臣、护臣之心,有些臣子不体皇上用心良苦,倒以为皇上惧怕周相,长此以往,君威何在?”
“哦?有这事?”陈平波澜不惊。
“老夫以为坊间传言不足为信,可皇上当真不再送周相,皇上明知周相不想立储,几次三番议立太子,总算是心愿得偿……”看了一眼陈平,“多承陈丞相之力。”
陈平谦逊纠正:“在下是左丞相。”
“左丞相、右丞相还不是皇上一句话。”
“未必!”
意之所指,心知肚明,张苍道:“左丞相言之有理,太子立得辛苦,立后必定不轻松。窦夫人乃太子之母,母凭子贵,立为皇后水道渠成;不过周相权倾朝野,周相的内侄女专宠后宫,深得圣心,立储一事惹得周相不快,皇上安抚周相,向周相示好,立后倒是个好机会。”
“皇上是此意?”
“不过是老夫的猜度,皇上的意思,左丞相可比老夫清楚。”张苍笑得高深。
两人正说着,一阵喧闹,刘章、刘兴居二人拦住周勃的车驾,刘章面罩寒霜:“丞相当初许我兄弟赵王、燕王之位,今日赵王成了刘遂小儿,刘泽做了燕王,我兄弟二人甘为先锋,灭了吕氏乱党,如今加官进爵倒没我兄弟的事了。丞相乃百官之首,天下楷模,这般没信用不成。”
“老夫的许诺早已上秉天听,皇上要封谁为王,我纵为百官之道亦不敢逆旨。”
“谁人不知皇上对丞相是言听计从。”
“你疑老夫从中作梗。”
“不敢,章只想问明白。”
“侯爷不妨问问左丞相,猜度圣意,朝中谁人及得上陈平左丞相,当初给二位许诺的亦非周勃一人。”
刘章对陈平拱手:“请老丞相指点,我兄弟有何不是之处?”
“二位侯爷天纵英才,功在社稷,老臣如何承担得起?非是老臣不尽力,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左右两位丞相,右丞相是百官之首,左丞相则是帮着右丞相处理琐碎之事,说得难听点就是打杂的。朝中之事想必侯爷亦有耳闻,老臣的左丞相之位已是皇上格外开恩,哪有老臣插言的份。”
“左丞相谦虚了,若无左丞相一言,太子还立不了啦。”刘兴居不紧不慢道。
“皇上于立太子之日,同册赵王、燕王,老臣也奇怪,前些时日议太子时,皇上并未提过册封燕赵二王。刘遂乃赵幽王之子,皇上怜其惨死,以子继父位,实在情理之中;刘泽本就是郡王,亦是刘氏宗亲,平吕有功,迁为燕王亦无不可。皇上只要知会丞相即可,无需朝议,我等怎会知道?”
“老爷!”兰珠端来饭菜,下朝回府陈平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园,“是不是周相因立储之事迁怒老爷?”
元宵日,赵谈离去后,周勃登门造访,周、陈二人在书房谈了很久,兰珠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她知道周勃走后,陈平在书房中一坐一宿,情绪低落。原本打算助刘启当上太子的他,却在次日的朝会提出让出丞相一职,自己甘居周勃之下,兰珠知道必然和他们头日的谈话有关,却从未问起。短短数日,陈平态度又变,刘启终为太子,周勃岂能不怪他?
陈平没有回答兰珠,反而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男子若对女子用情至深,能深到何种程度?”
兰珠怔了怔,笑道:“妾身是女子,男子用情深到何种程度,老爷可比妾身清楚。”想了想,又道:“或许连命亦可舍弃。”说这话时,兰珠眼里闪着欣羡的光。
“你之所愿?”
兰珠脸红了红。
“命,或许不是最重的……”袁盎府中长袖善舞的舞伎在陈平眼前闪现,“有些人视名声重于性命。”刘恒就是这种人。
那日,袁盎府中的事陈平记得清楚,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舞伎改变了政事。
轻盈的舞姿,长长的丝带在手中化成一道道瑰丽彩虹,翩然回身,彩衣艳妆下是刘恒儒秀、沉静的脸。
刘恒告诉他,他知道他为什么让出丞相之位,为什么慑于周勃的淫威,因为一个女子。他一直知道,可他没问,因为他觉得不算什么。
陈平惊异,刘恒说得没错,他屈服周勃的确是因为一个女子,他怕为刘恒所知,为天下所知。刘恒告诉他不追究,实是警告他,你的软肋已从周勃手中转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