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抱着清歌,在崩塌的地穴里狂奔。
背后是神尸充满怨毒的咆哮,头顶是不断坠落的巨石,脚下是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塌陷的地面。他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炼化神血后,他的身体确实变强了。
筋骨坚韧,气血充盈,炼气九层的修为稳固如山,肉身力量更是暴涨。如果是之前,抱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奔跑,早就力竭倒地了。但现在,他还能撑。
只是怀里的清歌,情况越来越糟。
她眉心的裂痕越来越深,暗红色的光在裂痕里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不断侵蚀她的魂魄。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只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热度。
那是镇魂印最后的力量,在拼命护住她的心脉。
“撑住。”苏砚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嘶哑,“马上就出去了。”
清歌没反应。
苏砚咬咬牙,跑得更快。
前方就是来时的那个洞口,枯崖就是从这里把他们带下来的。洞口处的石阶还在,但已经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苏砚想都没想,一步踏了上去。
“咔嚓!”
石阶崩裂。
苏砚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抱紧清歌,右手猛地插向旁边的岩壁。
“噗!”
五指如钩,硬生生插进了坚硬的岩石里,稳住了身形。
暗金色的光泽在指尖一闪而逝。
苏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岩壁坚硬如铁,之前下来时他试过,用尽全力也只能留下个白印。但现在,居然能插进去?
神血淬体,果然不一般。
他没时间细想,手臂发力,把自己和清歌拉上去,然后继续往上冲。
一阶,两阶,三阶……
石阶不断崩裂,但苏砚的速度更快。他像一只猿猴,在崩塌的阶梯上纵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还算完好的地方,每一次借力都能窜出数丈。
背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神尸苏醒了。
不是分身,是本体的气息,正在从地穴深处涌出。那气息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怨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冻结。
苏砚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头也不回,闷头往上冲。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出口。
但出口处,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是之前守在洞口的那三个神侍。
他们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枯崖留在他们身上的禁制还没解,他们只能守在这里,等着枯崖出来,或者……等着别人出来。
现在,等到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透过青铜面具,冷冷地看着从洞口冲出来的苏砚,以及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慕容清歌。
“枯崖大人呢?”中间那个神侍开口,声音嘶哑。
苏砚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在快速评估形势。
这三个人,气息都不弱,至少是炼气八层以上,中间那个可能已经炼气九层。如果是平时,他一个都打不过。但现在,他炼化了神血,肉身力量暴涨,修为也到了炼气九层,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问题是,他怀里还抱着清歌。
而且,地穴下面,神尸快出来了。
“我问你,枯崖大人呢?”中间的神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苏砚还是没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看来枯崖大人出事了。”左边的神侍阴恻恻地说,“也好,省得我们一直被他控制。小子,把你怀里那个女人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没错。”右边的神侍接口,声音里带着贪婪,“这女人是慕容家的人,血脉特殊,拿回去献给圣教,是大功一件。至于你……炼气九层?呵呵,刚刚突破吧?根基不稳,也配在我们面前嚣张?”
苏砚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咧嘴笑了。
“想要她?”他说,“可以啊,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撤。
一步退到洞口边缘,距离那三个神侍,不过三丈距离。
三个神侍一愣,随即大怒。
“找死!”
中间的神侍率先出手,黑袍一甩,三道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直扑苏砚面门。
左边的神侍双手结印,地面突然伸出两只泥土大手,抓向苏砚双脚。
右边的神侍最阴,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指尖弹出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射向苏砚怀里的清歌。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但苏砚等的就是现在。
在三人出手的瞬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洞口下方,用尽全力,吼了一嗓子:
“老东西!你的狗要反了——!!!”
声音很大,带着炼气九层的灵力,像炸雷一样,滚滚传入地穴深处。
三个神侍脸色一变。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苏砚不是要跟他们打,是要借刀杀人。
借神尸的刀。
“你——”中间的神侍又惊又怒,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三道黑气、两只泥土大手、三根毒针,几乎同时到了苏砚面前。
苏砚没躲。
他抱着清歌,转身,背对攻击,用身体硬抗。
“噗噗噗!”
黑气撞在他背上,泥手抓住他双脚,毒针射在他肩膀。
但,没用。
黑气撞上他背的瞬间,他皮肤下暗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黑气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直接溃散。
泥手抓住他双脚,他双腿一挣,“咔嚓”两声,泥手崩碎。
毒针射中肩膀,连皮都没刺破,就弹开了。
三个神侍瞳孔骤缩。
这什么肉身?!
但没等他们想明白,地穴深处,传来了回应。
不是声音。
是气息。
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恨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洞口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三个神侍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神……神尸……”
中间的神侍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想跑,但腿像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不是动不了,是不敢动。
那气息太恐怖了,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苏砚也感觉到了压力。
但他炼化了神血,对这气息有一定抗性。而且,他怀里抱着清歌,清歌身上有镇魂印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像一层薄薄的保护罩,帮他抵消了部分压力。
他咬牙,扛着压力,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洞口边缘,退到那三个神侍身后。
三个神侍想拦,但不敢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砚从他们身边走过,退到安全距离。
然后,苏砚转身,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有些残忍。
“三位,”他说,“慢慢玩。”
话音落下,他转身,抱着清歌,头也不回地往山谷外冲去。
背后,传来三个神侍凄厉的惨叫。
“不——!!!”
惨叫声很快被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神尸充满兴奋的咆哮,和咀嚼骨头的声音。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
苏砚没回头。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清歌,跑得更快。
冲出山谷,冲进密林,一直跑到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停下。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背后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如果那三个神侍没被神尸的气息震慑住,如果神尸没被他的吼声吸引,如果他的肉身没扛住那三道攻击……
任何一个如果成立,他现在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好在,他赌赢了。
用命赌,赌出了一条生路。
苏砚低头,看向怀里的清歌。
她还是没醒,但眉心的裂痕,似乎稳定了一些,暗红色的光不再那么活跃。
是镇魂印在自我修复?
还是……
苏砚想起清歌自毁镇魂印前说的话。
她说,镇魂印的核心在她心脏里,只要心脉不碎,印就不会彻底崩溃。
现在心脉还在跳动,印就还在。
只是,要修复,需要时间,需要特定的功法,或者……天材地宝。
苏砚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些东西。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
“等我。”他看着清歌苍白的脸,低声说,“我一定救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水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现在,他需要先回城。
回城,找周牧之,找风闲,找任何能救清歌的人。
至于枯崖,至于神尸,至于那三个神侍……
都去他妈的。
他现在,只想怀里这个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