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至,海城的夜色仍如墨汁般浓稠。暴雨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铁锈的气息,仿佛昨夜那场倾盆大雨,是天地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落下的泪。
陆时衍站在书房的落地镜前,系上深灰色条纹领带。镜中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动作利落,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一台精密仪器——这是他的铠甲,是他踏入战场前的最后准备。
苏砚靠在门框边,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星辰计划·技术瓶颈评估报告(内部绝密)”,纸张边缘已被她捏得微微卷曲。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我让技术部在内部系统发布了‘项目延期’的公告,同时安排了三名‘可信’的中层在不同场合透露‘资金链紧张’‘核心数据丢失’的风声。”
陆时衍系好袖扣,转身看她:“周明轩有反应吗?”
“有。”苏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人,凌晨两点黑进了我们内网的测试服务器,试图调取‘星辰计划’的原始代码日志。虽然被防火墙拦截,但他们的入侵路径,被我们提前埋下的‘影子程序’完整记录了下来。”
她将文件递过去:“这是追踪报告。他们用的是‘天枢’基金会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IP,但真正的操作终端,定位在城西的‘明德律所’——周明轩的私人办公室。”
陆时衍接过文件,指尖在“明德律所”四个字上轻轻一划,眼神骤然锐利:“他终于动手了。”
“他以为我们在示弱。”苏砚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他不知道,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越是急着确认‘星辰计划’是否真的出了问题,就越说明,这个项目,是他真正忌惮的东西。”
陆时衍抬眸,与她对视:“他忌惮的不是项目,是‘你’。”
他语气笃定:“‘星辰计划’一旦成功,将彻底打破现有能源格局。而周明轩背后的人,正是靠旧能源体系起家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怕我陆时衍,但他们怕苏砚——怕你这个能用技术与资本双重碾压他们的女人。”
苏砚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陆时衍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扣上锁扣,声音沉稳,“从现在起,我们不再被动防守。我们要让他自己,把底牌一张张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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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00,市监察委员会听证会现场。**
媒体记者早已在大厅外架起长枪短炮,闪光灯如雷鸣般闪烁。陆时衍一身深灰西装,步履沉稳地走入会场,身后跟着苏砚与两名律所助理。他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人群时,没有丝毫闪躲。
记者蜂拥而上。
“陆律师,关于‘时衍资本’涉嫌内幕交易的指控,您作何回应?”
“苏总,有消息称‘星辰计划’已陷入技术危机,是否属实?”
“陆律师,您父亲当年的车祸是否与陈启年有关?您此次出庭,是否意在借机翻案?”
问题如刀,层层逼来。陆时衍却只是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安保人员维持秩序,随后站在台阶上,声音沉稳而清晰:
“各位,今日的听证会,是法律程序的一部分。我陆时衍作为公民与执业律师,将依法配合调查,如实陈述。至于其他未经证实的猜测与传闻,我暂不回应。但请记住——”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真相,从不畏惧被曝光。真正畏惧真相的,是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步入会场,背影挺拔如松。
苏砚紧随其后,嘴角微扬。她知道,这场戏,正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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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30,听证会现场。**
主控官是监察委新调任的年轻检察官林骁,眼神锐利,言辞咄咄逼人。
“陆时衍先生,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您在‘深蓝资本’并购案中,提前七十二小时获取了关键财务数据,并通过离岸账户进行了异常交易。对此,您如何解释?”
陆时衍坐在证人席,神色平静:“我无法解释,因为这并非事实。”
“哦?”林骁挑眉,“那您如何说明这笔交易记录?”
大屏幕上投影出一串资金流水:一笔两亿三千万的资金,从“时衍资本”关联账户转入开曼群岛的“海星信托”,时间点恰好在并购案公告前72小时。
陆时衍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林检察官,您有没有想过——这笔交易,是有人故意做出来,让我‘被看见’的?”
全场哗然。
林骁皱眉:“您在暗示,这是栽赃?”
“不是暗示,是事实。”陆时衍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调出一段视频,“请看这个。”
大屏幕切换画面:一间办公室内,一名穿着黑袍的男子正与一名财务人员交谈,背景是“明德律所”的标识。男子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辨:
“……钱已经打过去了,记住,时间点要卡在公告前三天。账户用‘海星信托’,让他们查得到,但追不到人。陆时衍喜欢干净,我们就给他造一个‘不干净’的假象。”
镜头拉近,那名男子侧脸清晰显现——正是周明轩。
全场死寂。
林骁瞳孔骤缩:“这……这是伪造的!”
“伪造?”陆时衍冷笑,“视频拍摄于上周三下午,地点是明德律所B区3号会议室。监控系统由市政备案,时间戳与GPS定位可查。您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调取原始数据比对。”
林骁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起身,声音沉稳:“陆律师,你这一手反将一军,真是漂亮。”
众人回头——是陈启年。
他穿着一身深色唐装,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笑容,仿佛一位退休的老者。但那双眼睛,却如毒蛇般阴冷。
“陈老。”陆时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您也来听证会,真是稀客。”
“我若不来,又怎能亲眼看看,”陈启年缓缓踱步上前,“我亲手带出来的后辈,是如何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渊的?”
“您带我?”陆时衍轻笑,“您当年逼死我父亲时,可没把我当后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陈启年脸色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陆时衍,你父亲的死,是意外。而你今日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的‘谋杀’——谋杀商业伦理,谋杀信任,谋杀海城的秩序。”
“秩序?”陆时衍忽然提高声音,“您口中的秩序,是您与周明轩联手操控的‘黑箱’!是你们用法律外衣包装的掠夺!是你们把一个个像我父亲一样的人,逼上绝路的‘合法谋杀’!”
他猛然转身,指向大屏幕:“而今天,我要让这个‘黑箱’,彻底曝光!”
话音未落,会场大门被猛地推开。
数名身穿监察委制服的人员快步走入,为首者亮出证件:“监察委特别调查组,奉命对‘天枢基金会’及关联人员进行紧急传讯。周明轩律师,请您配合调查。”
周明轩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们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凭您名下三个离岸账户,过去五年累计接收非法资金十二亿七千万,来源涉及商业贿赂、内幕交易、洗钱及非法政治献金。”为首的调查员声音冷硬,“同时,我们已掌握您与陈启年合谋制造‘陆振国车祸’的初步证据。请您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哗然如雷。
陈启年脸色终于变了,拐杖重重顿地:“你们没有证据!这是污蔑!”
“证据?”陆时衍缓缓转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陈老,您忘了——**周明轩,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他是您的弱点,也是我的诱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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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00,苏氏集团总部。**
苏砚站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全城。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海城的高楼之上,像是一道道金色的裂痕,撕开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陆时衍推门而入,西装外套已脱下,领带松了两分,脸上却带着久违的轻松。
“结束了?”苏砚头也不回地问。
“暂时。”陆时衍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周明轩被捕,陈启年被立案调查。‘天枢’基金会冻结,‘深蓝资本’股价暴跌。我们的人已经接手了三个关键项目。”
苏砚轻叹一声:“但真正的幕后人,还没浮出水面。”
陆时衍点头:“周明轩只是棋子,陈启年也只是棋手之一。背后还有人,在用更大的局操控一切。但没关系——”他转头看她,眼神坚定,“**棋子已经动了,棋手,也快坐不住了。**”
苏砚终于回头,看着他:“接下来呢?”
“接下来,”陆时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继续下棋。这一次,**执黑先行。**”
窗外,阳光普照。
城市依旧喧嚣,暗流却已改道。
而风暴的眼,正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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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