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一连飞下十来条长矛。
翱峰只觉得一阵剧痛从左边大腿传来,一条石矛洞穿了大腿。他强忍住疼痛,伸手握住矛柄,缓慢的把石矛一点一点拔出来。鲜红的肌肉翻卷,热乎乎的血从黑洞洞的伤口中涌流出来,腿根、下腹部立刻变得湿漉漉的。
鹰巫终于承受不住了,一支长矛紧贴她的脸颊插进泥土里,冰冷的石片让她浑身毛发竖立,她发疯式的尖叫起来。
“咚咚咚”三个蒙面人跳到地面上,手握石钺,蹲身警戒。
翱峰痛苦的瞥了鹰巫一眼,已经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这个女人啊。然后以矛支地,半蹲起来,放手最后一搏吧,或许可以死得痛快些。
蒙面人立刻发现了翱峰,其中一个高举石钺飞扑过来。
翱峰暗自侥幸,像只蛤蟆一样继续半蹲着,双目死死盯住那人,心说:你是个救命的恩人,如果来的不是你,而是一阵乱箭,我怕已经死了。
蒙面人眼露凶光,石钺劈空声呼呼作响,他也拼尽了全身力气,决心把眼前这个黑须大汉一劈两半。
“哇!”翱峰突然呐喊一声,双手持矛,纵身跳起,矛尖直扎来人胸膛。那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竟然以拼命的打法,将石钺凌空掷来。
翱峰同样无法躲闪,只能略略偏头,避开要害,噗得一声,石钺已砍进肩背。同时,长矛扎进那人胸膛,立刻洞穿,鲜血从那人胸口喷溅出来。
翱峰并不收束脚步,继续猛冲,同时,把矛尖向地面刺去。长矛一震,插入土中,翱峰以长矛为支撑,趁势飞跃而起,奋力一个纵翻,整个人向着深不见底的山坡滚落下去。
长矛深深插在土地中,蒙面人的尸体被串在矛柄上,一阵阵抽搐,双目大张,仿佛不甘心被敌人逃脱。
鹰巫被另一个蒙面人抓住头发,从灌木丛里拖拽出来。“不要杀我,不要……”鹰巫不停的求饶。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皱紧眉头,以嫌恶的眼光看着她,麻利的从腰带上抽出石刀,沿着她的脖子狠狠切下,立刻结果了她的性命。
蒙面人一个接一个从树冠中跳下来,其中有一人上臂穿了一支黑色木杆箭,两端伤口还有鲜血渗出来,显然他刚才被翱峰射中了,却伪装成猴子,机敏地骗过了敌人。
两个蒙面人几乎同时举起手臂,指向翱峰跌落的地方,向领头人要求下坡追杀。
领头人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他清楚地看到有一队人正从东南山坡上登山而上,已到山腰树林,而东面山脊上群鸟惊飞,也有人赶过来,此地不能停留。跌下山坡的黑须大汉,即使不死,也无关大局。当务之急是抓紧清理战场,不能留下痕迹,更不可节外生枝。
于是,领头人挥挥手,蒙面人在他指挥下,分头去拔取石矛、箭支,对每一个躺倒在地上的敌人,不论死活,全部用石钺在脖子上补上一下,让其一个个身首异处。真不知道,他们下手为何如此凶残。
刺穿蒙面人胸膛的长矛沾满了血,木杆十分滑腻,拔矛的蒙面人因为手滑,用不上力气。他也不忍心一次又一次俯身看同伴惨死的摸样,抬起一脚踢倒石矛,背起同伴的尸体,捡起了石矛。
蒙面人收拾干净,从西北山坡上迅速离去。血腥气冲天而起,引得远处几匹的狼嗷嗷嚎叫起来。
狼嚎!好凶恶的狼嚎!长翎立刻收住脚步,以他久做山猎的经验,这几匹狼已经被激发了十足的兽性,变得十分可怕,不知道山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继续想下去,拔出石斧,紧握在手,快速奔跑起来。
眼看要跑进山坳的密林,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长翎皱起眉头,不敢贸然闯入树林。他用牙咬住石斧,手足并用,攀上一棵粗大的樟树,站在树杆上往树林里探看。只见无头尸体堆叠,头颅滚落在四周,血流满地。
长翎感到一阵眩晕,几乎从树枝上跌落下来,连忙抱住树干,慢慢坐下来。他定了定神,想仔细辨认那些头颅,又不敢多看,怕看清楚死者竟是赤乌族人……是稚儿。
他略略看了一遍,肯定不是赤乌族人,这才放心的跳下树枝,仔细查看起来。这些人显然死于矛、箭,死后被斩首,但地面上不见一矛一箭,看来行凶者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痕迹,长翎眼前一亮,只见有一小片草倒伏成长圆状,长宽近似于人形,被一大滩已经变得乌黑的血迹覆盖了,在血迹中间位置戳着半截石头。长翎一眼就看出,那是半截石矛头!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双手抓住矛头裸露于地面的部分,全身用力,艰难的拔起石矛。不知道什么人竟然扎得这样狠。
这是一柄打磨得十分细致的石矛,长翎粗粗看了一眼,塞进腰带中。这时,几声惊呼从长翎身后响起。
“不要动!”一个男人大声喊叫,长翎听到弓弦拉满后竹弓吱吱的声音,恩,还不止一把弓,有三把,还有一个持弓人是谁呢?
长翎平展双臂,慢慢站起来,又慢慢转过身子,歪过头,斜了眼,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说:“雀爪,你这也叫拉弓?女人织布拉横档子,都比你有力气哩。”
“长翎!”来人一齐惊呼起来,雀爪也顾不上遭受的奚落,连声追问:“你怎么在这里?这些人是谁?谁杀了他们?”
来人正是稚儿一行。肥牙和短蹄连忙把弓放下,满脸歉意和不安,向头雁举弓搭箭,是公然挑战的标志,他们两个平日里对长翎恭敬有加,挑战是万万不敢的。
长翎对雀爪挥挥手,说:“快把弓箭放下,你不会弄这个,吃你误伤太丢人。”说着拣选着干净的地方下脚,走到稚儿身边。
雀爪赔笑着收起弓箭,说:“我说不带这东西的,是你嫂子不放心,一定要我带,嘿嘿。不过,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情啊?”
长翎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他原想说:我跟着你们到这里。觉得不妥,改口说:“我追着一窝山猪足迹到这里,也刚到,尸体还是软的,没有多少时候。”
稚儿看过尸堆一眼后,就转过身子,不愿意再看,她拉住长翎的衣袖,说:“大家走过去一段路再说,这里太臭了。”
长翎原本与稚儿刻意保持距离,此时被她轻轻一拉,两脚不由自主跟着走,如同乖巧的孩子,脸色变得很不自在,好在大家都被过于血腥的场面惊吓了,谁也没有注意。
稚儿带着大家一直走到西南山峰顶上,停下来问长翎:“你一定认真看过了,你看是怎么回事?”
长翎还是摇头,说:“猜不透。尸首有十个,走亲戚的话不会这么多人,再说现在春播正忙,也不是娶亲的时候。”说到娶亲,他不自觉停顿了,看看稚儿。见稚儿有催促的意思,连忙说:“死者有男有女,也不象去东海换盐巴的。而且,行凶人最后仔细收拾过,不想留下什么痕迹。”
这时候,巫女小柳突然问:“长翎,你刚才说尸首有十个,可是我数了下,人头有十五颗哩。”
“十五颗?人头?”长翎自信记性极好,刚才仔细查看过,不会有什么遗漏,他把记忆中尸堆的画面一点点回想起来。
“人头?”稚儿喃喃自语,一个不祥的念头闪入头脑,她凭直觉已猜测到死者的身份,又快速联想到自己的任务,她紧张的看着长翎,希望他的回忆能够打破自己的直觉。
长翎朝小柳低头行礼,说:“小柳厉害啊,看得比我还细致。”弄得她连忙躲避。又转身对稚儿说:“不错,有五颗人头,是串在竹竿上的,头面已经干枯。”
唉,稚儿心里暗自叹息,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那五颗人头是凤凰卵,这些被杀者准备送去凤凰山祭祀的。她没有犹豫,说:“长翎,你马上赶回去,向乌姆说明这事情。她老人家一定会亲自来查看……”
“不!”长翎果断回答,他知道竹竿上的人头是什么,这意味着稚儿面临了极大的危险,说:“我必须护送你。”
稚儿摇头,露出浅浅的微笑,语气平缓却非常坚定,说:“你不能和我同去。”她说话时一直注视着长翎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同去?长翎明白这是乌姆蛮横的决定,他感到愤怒,胸口千言万语在翻滚,却被稚儿温和坚定的目光封闭了口舌,在稚儿面前,他依旧象少年时一样笨拙又顺从。
稚儿环视其他人,说:“我们继续赶路吧。长翎会把这事告知乌姆,不必担心,乌姆会查明真相,妥善处置的。”说完,带头向西南方走去。
一行人以目光和长翎告别,长翎心情复杂,阴沉了脸,看着他们离去,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大声喊:“肥牙!”
肥牙停下脚步,小跑到长翎面前,说:“长翎,有什么交代?”
长翎不能对肥牙明说他们面临的危险,除了稚儿和自己,其他人并不知道干枯的人头意味着什么,稚儿没有明说,肯定是不愿意让同行的人恐慌不安。长翎想了想,说:“今天,山里的狼嚎得不善,你一定要小心!路上有四脚狼,还有两脚狼!”
肥牙见长翎说的郑重,恭敬的说:“我记下了。”说完转身匆忙去追赶稚儿几人。
长翎从稚儿等人上山的路径快步走下山来,还没有走到山脚,就听到沿溪的山林里有人惊呼。他心头一惊,拔出石斧,快速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