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暗叹好个伶俐的女子,淡淡笑了笑,说:“稚巫见笑了。我们取了他们许多凤凰卵,自然要播些种子下去,有收有种,才能取之不竭,啊……”说完哈哈笑起来,环顾四周,用轻松神色安抚大风族人的情绪。
稚儿却不依不饶,说:“我却不知道,这些女人的身体里结出果来,算是大风人呢,还是野人?请少祝赐教。”
青风闻言窘在当场,白净的面皮已然涨红,这场辩论竟然是自己输了!他干笑两声,朝稚儿躬身行礼,说:“稚巫见教的是,青风的兄弟们错了。”
稚儿见他爽快认错,大出所料,觉得此人倒也光明磊落,正想好言宽慰。没想到青风突然对大风族人厉声说:“还不把这些母畜清理干净,留着让稚巫看笑话吗?”
几个大风族人立刻跳上土台,朝裸.女们高高举起石钺。
“不要……”稚儿惊呼,她来不及阻止,大风族人手起钺落,裸.女们惨叫连连,片刻间被全部砍杀。
稚儿扭过头不忍看,她后悔自己逞强,多言生事,让几个无辜的野女惨遭横死,她眼里饱含泪水,把一腔怨恨直射到青风身上。
青风见稚儿双眼泪水汪汪,又不肯放下一脸倔强的神情,回想起她刚才怒斥瘦子的凛然正气,救护野男孩时母性柔情,欢呼“长翎”时的烂漫真情,这个女子真是亦刚亦柔,又香又辣,青风不觉心神荡漾,她可真是头撩人心的小母鹿啊,不过,你越是奔达,越是蛮横,越让人欢喜哩。
象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青风呵呵笑出声来,把手里的玉管一放,说:“凤凰卵已采,得遇稚巫,不胜欢喜,就此别过,我们都是去凤凰山,山回水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下平台。
大风族人背起宰杀了的猪羊,紧跟着离去,两个壮实的男子扛起挂满人头的竹竿,象抬着一条没有腿的大蜈蚣,快步追赶。走出一段路之后,大风族人又唱起粗野的歌来:
凤凰生兮分天地,翔白天兮大风起,大风育我兮多茂盛,我祭大风兮凤凰卵。
凤凰死兮化万物,飞黄地兮大风卷,大风助我兮多威猛,我祭大风兮凤凰卵。
……
稚儿眼看着这条人头大蜈蚣一点一点爬过山岭,终于消失在树林之后,突然口里发出“哦”得一声,两眼一黑,瘫软了身体,跌倒下去。她耳畔隐约听到长翎的惊呼声,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长翎见稚儿突然昏厥,也慌了心神,抢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不住的呼喊稚儿的名字,所谓关心则乱,竟手足无措。倒是肥牙显得沉稳,走过来,伸出手指探探稚儿鼻息,觉得并没有大碍,只是刺激过甚,一时虚脱了。他拍拍长翎的肩背,说:“不急不急,歇一歇,缓过来就好。”说着搀扶着长翎靠山壁坐下,又对短蹄说:“别象个木头似的立着,快招呼霞妹拿水罐过来!”短蹄应声跑上山去。
长翎紧紧抱住稚儿,眼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她变得惨白的脸庞。
那个野人孩子一瘸一拐走过来,他腿上鲜血淋漓,幸好没有伤到筋骨,暗红色的血渐渐凝结起来。男孩走到长翎身边,撩起他的衣襟,又捏住自己稚嫩的阴jin,在麻布上尿了起来,然后用湿漉漉臭烘烘的麻布,在稚儿额角、鼻翼、耳后、鼻下等处擦拭。长翎一脸愕然,随即领会了他的用意,这是在救稚儿苏醒过来。
果然,稚儿浑身一颤,双目缓缓睁开,看到长翎关切的看着自己,“哇”得哭出声来,不停的说:“是我害死了她们,我没有救下人,我是想救他们的……呜呜”
长翎不忍看她如此自责,宽慰她说:“不是我们的错,你救下了这个孩子,我看到你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山洪都冲不倒哩。”
稚儿仔细看着那个男孩,头发稀疏枯黄,眼窝凹陷,显得眼睛特别宽大,扁鼻厚唇,瘦弱的胸口凸现两排细细的肋骨,小腹却圆滚滚突起。男孩见稚儿看他,就咧嘴开心的笑起来,这是孩子才有的纯真笑容,如一泓洁净的山泉,没有一丝杂质,引得稚儿的心境略微开朗些,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男孩呆呆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朝对面山峰大声呼喊起来,说的话不同于凤凰族,长翎、稚儿都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这时候,他们头顶山坡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肥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平台边缘,他知道长翎和稚儿是有情人难聚首,明白其中的苦楚,就体贴地躲开了,此时又故意扯开喉咙对山上大喊:“短蹄你个软脚虾,被山猪啃了脚还是怎么的,连壶水都拿不来啊。”其实在提醒长翎,不可再把稚儿抱得这么紧了。
稚儿立刻领悟,伸手推开长翎。长翎无可奈何,只得松开手臂,暗暗叹了口气。
山上连贯走下短蹄、雀爪、霞妹和小柳,刚才他们躲在山脊不敢现身,平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霞妹和小柳吓得直把头埋在枯草堆里,头发上粘了许多草条。雀爪本意要跟了肥牙一起追赶稚儿,肥牙嫌他跟着反倒碍手碍脚,借口霞妹、小柳也要保护,把他留在了山脊上,尽管这样,此时依旧面无血色。
霞妹和小柳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用罐子给稚儿喂水,霞妹大呼小叫,连说:“稚妹妹,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敢冲出去救人啊。我见那人把斧子扔过来,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嘴巴……”
“好了,你少说两句吧。”小柳嗔怪着打断她的话,俯身为稚儿检查脚腕的伤势,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拿出一个河蚌,手脚麻利地打开蚌壳,把里面又黑又黏的药膏涂抹在稚儿脚腕上。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腿骨蔓延而上,疼痛消退许多,稚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小柳关切的问:“很疼?”
稚儿摇摇头,非常感激她用心医治,说:“谢谢你,好受多了。小柳你配青药膏的手法越发高明了。”这话不仅仅是致谢,更是一种赞许了,小柳听了忍不住露出笑脸,脱口说:“我加了犀牛角哩,乌姆不知道。”
犀牛角?稚儿知道此物,虽然疗伤效果非常好,但乌姆认为它获取不易,不能大量配制,反倒有害于族巫们医术的磨练,禁止大家使用。小柳显然是违禁偷用的,但此时此刻自己如加以斥责,岂不是太无情了吗,还是日后再点破吧。稚儿想到这里,对小柳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长翎!长翎!”雀爪原本同长翎、肥牙和短蹄一起查看平台的情形,但实在嗅不了冲鼻的血腥味,看不了满地的尸首,就慢慢踱到平台边缘上偷闲。此时却大声疾呼起来。
长翎,连同肥牙和短蹄快速奔跑过来,他们顺着雀爪颤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对面山脚处人影憧憧,不下三十余人,看不清装束,正向自己这里快速奔跑过来。
难道是大风族人回来了?是他们遭受了羞辱不肯善罢甘休?或者,根本不愿意留下赤乌族的活口去流传他们的丑事?数个念头在长翎头脑中闪过。不会!长翎确定不是大风族去而复返,以青风做事的决断,如果要灭口,赤乌人早就已经死了。突然,他眼前又浮现出晨光山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五颗面皮干瘪的凤凰卵……
“雀爪,带女人们上山先走。”长翎沉稳的下达命令,说:“短蹄退到山岩上去,肥牙和我在这里看看再说。”说是看看,实际是想凭借平台险要的地势阻击对方,为稚儿争取逃生的时间。
“唯诺!”肥牙和短蹄大声答应,他俩个山猎,原是听惯长翎命令的,答应之后立刻行动起来。雀爪不习惯这些,连说:“好的,好的,你们当心啊。”说着跑去跟稚儿絮叨情况。
稚儿听了,望了长翎一眼,不知道短暂相聚之后,是否要长久别离……不,不会的。呸呸呸,她在心里连连否定自己不祥的杂念,挣扎着站起身,说:“先上山去。”
可是,那个小男孩却不肯走。不但把两条小腿在地上钉得死死的,而起还伸手拉扯住稚儿的衣襟,不让她离开,嘴里以哩哇啦说个不停,可惜谁也听不懂他说些什么。
对面的人群已经逼近平台了,长翎焦躁起来,怒目圆睁,说:“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长翎发怒了,吓得雀爪连忙伸手来拉稚儿,小男孩却扑上去,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死死咬住不肯松口,雀爪杀猪似的嚎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