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巫高举双臂,大声呼喊:“谁来继任凤凰巫?神啊,请指示给我们!”
然而,已经迟了。乌稚体内光亮骤然增强,让她通体透亮,强烈的光芒从她头顶冲射出来,在半空里分化成红黄青白黑五色光柱。很快,五色光芒缠绕交织,幻化出绚烂的色彩,最终凝聚成一颗巨大的蛋形光团,飘飘然悬浮在半空中。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叫,无数道光线从蛋内发射出来,五彩凤凰破壳而出!
在众人匍匐膜拜之下,凤凰盘旋了一圈,然后扇动大翅,顺着来路,从屋顶气窗飞出屋外。
凤巢台基之下,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围绕凤台坐等了大半天的各族人等,远远看到凤巢上空流光溢彩,恐怕有奇迹出现,内心既期盼又紧张。凤凰飞跃到凤巢上空,在高处盘旋,向人们显露优美的身姿,引发了众人发狂似的惊呼、大笑和呐喊。有的人不断跪拜,更多的人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热烈舞蹈起来。凤凰盘旋五圈之久,然后往西面天际飞去,消失在如火的晚霞之中。众人却依旧疯狂的蹦跳欢呼,直到夜幕降临,人们仍然热情高涨,自发点起篝火,开始了一场彻夜的狂欢。凤凰在本次百鸟朝凤大祭时现身,成为凤凰全族神圣大事,被编入凤凰歌世代传唱。
与台基下欣喜若狂的场面完全相反,大屋里面一切陷入了死寂,仿佛凤凰带走了他们的灵魂,只留下一个个躯壳。人们不言不语,似乎是在回味那梦幻般的一幕,似乎是在踌躇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思考,只是坐等命运的安排。
长翎跪坐在乌稚身边,眼巴巴看着稚儿依旧昏迷不醒,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他在心里不停默念稚儿的名字,却不敢喊出声音,生怕惊扰了稚儿细若游丝的呼吸。
凤凰巫又一次伸手探查乌稚的鼻息,脸上是表情完全松弛下来,她对羽棠说:“小心抬到我房里休息,不能有任何惊扰。”然后抬头对长翎说:“你也不必担心了。快请到凤台下面去吧,这里不是你可以踩踏的地方。”
长翎似乎没有听见,他目不转睛看着羽棠几人抬着稚儿走远,直到稚儿被抬进东面的房间,才起身走下凤台,然后径直走出凤巢大门,把众人惊异的目光抛在了身后。长翎一刻也不愿意再停留在凤巢之内,不愿和这些龌龊、自私、势利的巫师们呆在一起。
凤巢外太阳西垂,明晃晃的光亮刺痛了他的双眼,一时间看不清周遭事物。长翎举起手臂遮挡阳光,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原状。他摊开手掌,仔细看了又看,试着屈伸手指,一切如常。让他更加惊喜的是,全身伤痛已经消退,似乎有一股勃勃生机充满了他的身体。真是怪事,长翎也不多想,他决定现在就回那个囚室去,安安静静呆一会儿。
此时,在凤巢之内,众人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他们发现凤凰巫也进入了东屋,很久没有出来。于是,众人窃窃私语,用无意义的对话互相安慰,大屋之内如同关着一群嗡嗡嗡叫唤不停的苍蝇。
“众位。”羽棠走出东屋,脸上挂着汗珠,看来刚刚经过一番劳累,嘴角却带着微笑,说:“乌稚大巫已经苏醒了。”
乌稚大巫?众人心里惊讶,搞不懂羽棠为何如此称呼那个赤乌族的巫女。
羽棠继续说:“神巫请各位族巫到西面房内用餐,稍后有要事商量,其他人各自散去吧。”说完,她招呼来几个羽族人,吩咐他们几句,又上前来邀请族巫进入西面房间。
羽族人一番忙碌过后,为每一位族巫奉上一盘粥饭,一豆鲫鱼螺丝羹,一盘豆角。凭借饭菜香味的威力,族巫们终于压制住内心的惶恐,把所有事情暂且抛到脑后,专心吃喝起来。只有风雷等少数几人,依旧满腹心思,食不知味。
凤凰巫来到西屋的时候,已经更换了一件丝麻混织的白色衣衫,脸上透出兴奋的光彩。“喜事啊!”她开口道喜。
众族巫表情漠然,不知道喜从何来。
凤凰巫坐到族巫之中,说:“乌稚大巫已经完全恢复了,凤凰神有了一个新凤巢,而且是凤凰神亲自拣选的,这真是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大喜事。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将神巫的法器传授给她。”
众族巫愕然。凤凰神俯身乌稚,这是大家亲眼所见,但是,就此尊奉她为神巫,未免不合情理。神巫,不仅仅是神的凤巢,更是各种共同尊奉的人事的首领,乌稚显然够不上这个威望。不过,这事情牵连到各族利益太多,谁都不愿率先表态。
“我以为不妥。”大风巫风雷打破了沉默,说:“凤凰神误入乌稚体内,说不上是神有意拣选。乌稚多次口吐鲜血,几乎性命不保,能否成为凤巢,还不能完全确认。神巫,这些你比我们都清楚,不应该这样轻率决定。再说,神巫你身体好得很,为什么要着急传授法器呢?”
“神巫,我觉得风巫说的有道理。”说话人竟然是鹰族老族巫,引来众人诧异的目光,连风雷也侧耳倾听,这个老婆子刚刚与自己势不两立,现在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凤凰巫不禁皱起眉头,示意老鹰巫继续说下去。
“神巫世世代代出自羽族,乌稚是赤乌族人,接任神巫不妥吧。”老鹰巫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作为神巫需要调和各族,乌稚太年轻了,还要多加磨砺,将来能不能琢成玉,也还不一定啊。”她说的十分公允,众族巫听了频频点头。
凤凰巫叹了一口气,说:“凤凰神亲口告诉我们‘乌稚,她有清洁的身体和高贵的心,我将治疗她,成就她。’神谕还在耳边,神迹没有远离,你们就这样动摇怀疑吗?”众族巫无语,凤凰巫深感痛惜,这些人身为族巫,本该率众追随神的足迹,而今满心只是私利了,一张张油光光的嘴脸是那样肮脏。
“风雷不敢。我只是觉得不必过于仓促。”风雷的回答不卑不亢。
凤目族巫目海也跳出来,鼓眼泡眨动着说:“刚才,凤凰神抓了一把那个赤乌族猎人,他的手臂变成了光团,后来又没事了。我在想,如果那个乌稚没有扑过来的话,凤凰就落到猎人的身体里去了。难道,我们就拥戴剥羊皮的猎人当神巫吗?其实,刚才我也想扑过去的,只是人胖,跑不快,又跳不高,要不我也能做神巫?我怎么看自己不象啊。”目海的话引来一阵窃笑。
“目海,你太放肆了!这也能够开玩笑?”凤凰巫的怒火难以遏制,灼烧得她心口阵阵隐痛。她想到那个赤乌族猎人长翎,他虽然狂妄无礼,一颗心却真诚无伪,比眼前面目虚肿的目海好得多。凤凰巫心头一动,长翎的手臂化作一个光团,随后竟然复原了,此事大有蹊跷,由于一直忙碌未及细想,竟然把这事情疏忽了……
“神巫,我想了个办法,你看行不行。”鹏族巫鹏立山打断了凤凰巫的思绪,“我看,您可以先收乌稚为弟子,加以教导,进行修炼。同时,从各族挑选一些资质优异的青年人来,与乌稚一起修炼。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鹏立山的提议圆滑老道,面面兼顾,得到族巫们一致的赞同,大家把目光集中到凤凰巫身上,等她做出决断。
凤凰巫她点点头,乌稚不能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顺利接掌神巫的职位,必须想办法树立乌稚的权威,所能只靠的只有神,这就需要借助长翎了。她心中的谋划已定,对众人说:“各位说要谨慎从事,无非是对乌稚不放心,最终是对神的指示缺乏信心,缓一缓也无不可。我原本打算趁此百鸟朝凤的时机,从各族青年才俊中选择一、二弟子,除乌稚外,再请众族巫推荐几位,明日一早将人选报知羽秀即可。”
众族巫频频点头,见夜色黑透,隐约听见凤巢之下人声欢叫,纷纷舒展手脚,几个心急的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去。
凤凰巫却端坐不动,仿佛偶然想起什么,对风雷说:“大风巫,你族人与赤乌族人斗殴一事准备如何了结?”
风雷心里暗笑凤凰巫真是护短心切,为了一个乌稚,着急上火的要帮赤乌人开脱了,他不紧不慢的说:“小事情嘛。神巫不便在大祭期间处置的话,大风自然会向赤乌人讨还公道,一定不惊扰神巫清净。”
凤凰巫摇头,说:“说哪里话来。诸位远来都是客,自然不能让哪一个在凤凰山吃了亏去,我有一个办法,保管让你们两方心服口服,公平了断,再无争执。”
众人都围拢过来,想听听凤凰巫说的是什么办法。
风雷客气的说:“愿听神巫裁决。”
凤凰巫平静的说出一番话来,所有人听到她所谓公平了断的办法,无不目瞪口呆。风雷更是忍不住冷笑起来,这个老婆子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