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映照着崎岖的山路和一支沉默前行的黑色骑兵。
脱离了战场的高阳和黑云骑,并未走远,而是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水源。
“下马,原地休整。”高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翻身下马时,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肋下的伤口虽然在凝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剧痛。左拳更是肿胀麻木,几乎无法握紧。
“武王,您的伤……”
熊奎连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高阳身上的黑甲破损多处,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比平时虚弱许多。
“无妨,死不了。”高阳摆摆手,拒绝了搀扶。
他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清点伤亡。”
他环视四周,黑云骑人人带伤,许多战士下马后几乎虚脱,
战马也口吐白沫,显然都已到了极限。
这一日一夜没有休息,疲于奔命,还经历了一场大战,消耗实在太大了。
熊奎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安排。
清点下来,出发时的四千黑云骑,如今能战的已不足两千五百,且大半带伤,战马损失同样惨重。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疲惫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无人抱怨,只有沉默地处理伤口,喂马,进食干粮。
从这里就能看出黑云骑的精锐之处。
换成寻常的骑兵,早已经精神崩溃了。
高阳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服下随身携带的丹药,闭目调息。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鹰嘴涧的燕军仍在苦守,齐军主力虽被自己重创前军,但根基未损,围困依然存在。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夜色渐深,篝火在谷中跳跃。
高阳召集了几名千夫长和熊奎,在地上用树枝简单划出地形。
“齐军主力大营在此,鹰嘴涧在此。我们在此。”
高阳点了点几个位置,“权天宇的大军,按时间推算,应该已抵达附近,与齐军主力对峙。
这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一名千夫长问道,“武王的意思是,配合权天宇元帅,前后夹击?”
高阳目光深邃,摇头道,“我们人数太少,正面作用有限。
但我们机动性强,速度快,擅长突袭,可以作为一根扎在齐国肉里的刺。”
他正说着,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斥候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丝振奋:“报!武王,前方三十里,发现燕国主力,已与齐军主力于落凤坡一带列阵对峙。
今日午后双方前军已有接触,互有损伤,目前僵持!”
高阳眼中精光一闪,疲惫似乎都被这个消息驱散了几分,“机会来了!
齐军注意力必被权大将军吸引,后方必然相对空虚!.
传令,全军立刻出发,目标,齐军主力大营侧后!”
“武王!您的伤……”.熊奎急了,“兄弟们也疲惫不堪,战马也需要休整!此时再去袭营,太冒险了!”
“机会稍纵即逝!”高阳站起身来。
虽然肋下传来的疼痛让他眉头微蹙,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权天宇与齐军对峙,齐军必然绷紧神经应对正面。
我们此时突袭其后方,哪怕只是造成混乱,也足以让齐军阵脚大乱,创造战机!
执行命令!”
看着高阳不容置疑的眼神,熊奎和其他将领都知道劝不动。
这位年轻的武王,一旦决定,就会执行到底。
“是!”熊奎咬牙领命,“黑云骑!上马!”
山谷中,疲惫的战士们默默起身,检查兵器,安抚同样疲惫的战马,再次翻身上马。
不足两千五百骑的黑云骑,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直指齐军主力大营。
接近黎明时分,他们终于潜行至齐军大营后方数里之外。
远远望去,齐军大营灯火通明,营垒森严,巡哨往来不绝。
正面方向,隐约可见连绵的火把和隐约的鼓噪声,显然权天宇的大军正在施加压力。
高阳仔细观察片刻,低声道:“人马皆疲,不可久战。
我们只冲一次,目标是中军粮草辎重区域和帅帐方向,放火,制造最大混乱,然后立刻从西南缺口撤离,绝不恋战!
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诺。
“杀!”没有更多的动员,高阳一马当先,屠龙斧指向那灯火通明的营盘。
“杀!!!”
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齐军后营的哨兵惊恐地发现了这支黑色铁骑。
“敌袭!后营敌袭!”
警报凄厉响起,但反应需要时间。
黑云骑的速度虽因疲惫不如巅峰,但冲锋依旧势不可挡!
高阳冲在最前,肋下的伤口因剧烈的颠簸而崩裂,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马鞍。
他咬紧牙关,屠龙斧再次绽放血光,精准地劈开拒马,为身后的骑兵开辟道路。
“放箭!拦住他们!”
齐军后营的军官嘶吼着。
零星的箭矢射来,但对高速冲锋的重甲骑兵威胁有限。
黑云骑狠狠刺入齐军后营!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纵深冲去,沿途抛掷火把,点燃帐篷和辎重车辆。
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整个后营一片大乱!
“保护粮草!”
“帅帐!快去帅帐!”
齐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很多人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长官。
高阳的目标明确,中军那杆最高的大旗!
大旗一倒,齐军士气必然崩溃。
高阳浑身浴血,右手挥舞屠龙斧,在乱军中拼杀。
每一次挥斧,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面色平静,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终于,他看到了那杆大旗。
“杀!”
高阳怒吼,不顾侧面刺来的长枪在肩甲上划出火星,屠龙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旗杆!
“咔嚓!”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象征着中军指挥的大旗轰然倒下!
这一下,齐军后方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帅旗倒了!”
“中军被袭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虽然实际上高阳并未能杀伤多少齐军高级将领,但帅旗倒下,后营起火,黑暗中黑云骑又不知道有多少,只知道眼前都是敌人。
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军队产生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