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虎的职权被撤了,人也被调到浣衣局。
由原来的高高在上,再到现在的卑微如泥。
小老虎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无多大落差,他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浣衣局的人爱欺负新人。
欺负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吃了太多的苦。
所以在见到过的比自己好的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会欺负人,也顺便出口恶气。
小老虎并未受欺负。
不是浣衣局的这帮人不爱欺负新人了,而是他们认可小老虎的为人。
理由很简单,小老虎从不在宫里仗着自己有本事去欺负人!
“哎,这可咋搞?”
看着长吁短叹的魏忠贤,小老虎笑道:
“我是相信小余令的,他这么做绝对有这么做的理由,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问题是,都说他造反了!”
小老虎笑了笑,自信道:
“他们都这么说是他们,纵使大家都这么说他,我也不能去说他,我相信他!”
魏忠贤叹了口气:
“承恩兄弟,我活不了,没几年好活了!”
“所以你就拼命的糟践自己,贪污受贿,修建豪宅,好大喜功,狐假虎威,只要对你好的,你全都要?”
魏忠贤不说话了!
现在的他的确就是这样。
只要是奉承他的,巴结他的,他全都接受,就连袁崇焕给他立生祠都能坦然面对。
魏忠贤从不相信袁崇焕会真心的讨好自己。
一个走科举考上来的进士,一个座师是当朝阁老的进士,一个在辽东手握兵权的进士,他会给一个阉人立生祠?
他这么做,其实是在给那些阉党看的。
看啊,东林党,韩相公的座下,当朝进士,竟然会选择给一个太监立生祠。
这种人也就是读书人口中的明哲保身。
也就是当初刘廷元来给余令说的不立危墙之下。
所以,东林党和阉党到底是什么呢?
其他给魏忠贤立生祠的人也是如此。
他们这是给魏忠贤看的,也是给越来越强盛的阉党递投名状。
没有什么比这个方式更简单了,又省钱,效果又好,还能发财。
“说话!”
魏忠贤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地上,轻声道:
“承恩,我六十多了,现在天一冷我就难受,一年,两年,又或是三年?”
“所以......”
“所以我想当个人,好好地活一回,你不知道啊,这就是李进忠的梦,他就是揣着这梦才给了自己一刀!”
看着梦呓般的魏忠贤,小老虎忍不住道:
“万一结果会有个好结果呢?”
魏忠贤摇了摇头,苦笑道:
“好结果,我这样的恶人会有好结果么,好人不长命,坏人也不长命,唯有强者才长命!”
“别看我,这是你弟弟说的!”
魏忠贤站起身,喃喃道:
“这里我嘱咐了,没有人会欺负你,今日我照顾了你,如果我有天死了,记得替我收尸!”
王承恩想说什么,却又讲不出来。
“嗯!”
人性很难讲清,自诩为国为民的臣子本该是正义的君子。
可这些君子却比魏忠贤都坏,魏忠贤好歹还讲一点礼义廉耻。
这些人在很多年前就不讲了。
最典型的就是当初李三才案,他被政敌弹劾贪腐。
按理来讲,是不是应该自证自己没贪污,以此来证明这是诬告。
结果是,东林领袖顾宪成不仅不主张彻查,反而极力声援。
阉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多事,包括审问东林六君子不是魏忠贤一个人做的,问题是所有的问题现在都成了他。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就拿立生祠这事来说,真当是为魏忠贤祈福的?
这是狗屁,官员建祠往往伴随着对百姓的搜刮。
每建一祠“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
(非杜撰《明史》卷三百六,列传第一百九十四《阉党传》)
建生祠的官员在以魏忠贤的名义借此敛财,借此搜刮百姓来发家致富呢。
这来钱多快啊,建一个生祠,搜刮一次当地百姓和大户,随随便便数十万钱。
这就是自诩为饱读圣贤书,为国为民的臣子。
这种搞钱的野路子,坏的生儿子没“皮燕子”的事情,一般人哪里想得到。
搞了钱......
百姓骂的却不是搞钱的人,全骂魏忠贤。
皇帝身子不好了,东林党的人又开始接触信王了。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旦皇帝身子垮了,现在的阉党也垮了。
摇了摇头,小老虎默默的祈祷道:
“神佛在上,如有万般罪孽,请加我身,信众王承恩愿意承担一切,请保佑小余令,他不会造反,不会的!”
“大伴?”
信王来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虽说这孩子在前段时间犯了错,可这孩子的心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是真的想帮他皇兄,有人却在利用他。
一份美好的情感,却搞的全是尖刺。
“皇兄的牙又掉了一颗,只剩三颗牙了,皇兄心情不好,你又不在,先生说余令大人造反了,大伴,这到底怎么了?”
小老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觉得好难好难。
“反贼余令,天师降临,尔等不束手就擒是等着被挫骨扬灰么,乱臣贼子,大明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毁的!”
骂声没停,反而越发的恶劣。
“乞儿余令,你尚不知你祖宗是谁,下不知忠孝之道。
余家养育你,朝廷器重你,竟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野种,果然是野种,骨子里就贱。”
在传令兵的怒吼声中,荒原安静的有些可怕。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余令虽然不是君,在众人眼里,余令比当今的君王更值得大家去追随和投靠!
“这人是谁?”
“宣大总督张朴,这家伙是畜生。
借着立生祠之名,联合巡抚秦士文、王点、曹尔祯,巡按张素养、刘弘光敛财数百万。”
王辅臣点了点头:“骂人的那个是谁?”
“巡按张素养!”
“怪不得如此没教养,传军令,今日战功当以生擒此人为首功。
去把文老六招来,不是想让我教他儿子么,机会来了,让我满意就行!”
“遵命!”
战场没花活,打完了还得有那么多事要做。
这一次众人是带着梦想来的,不受穷,不被欺压,一起过好日子。
“干他娘的!”
战争开始了,小肥的锤子在敌人的盔甲上划过,爆出一团火花。
汉子踉跄了一下,跑了四步后重重地倒地,
破甲锤从远处直袭满贵。
圆弧状的甲胄救了满桂一命,箭矢蹦了一下,顺着圆弧卡在了甲缝隙里。
射箭的汉子懊恼的拍了拍胸口,不等他射出第二箭,一杆长的吓人的长枪直接砸了过来!
头一歪,直接下马。
骑兵出动,步卒紧随其后,当今大明最强战力开始在自己人面展示无匹的战力。
无穷无尽的火焰弹,无穷无尽的震天雷,无穷无尽带着刺耳叫声的二踢脚。
刘家大少的“工作室”就在马场边,两年的时间,他的工作室炸了三回。
马场的战马由开始的惊恐,到最后的无动于衷,它们已经熟悉各种突然的爆炸声。
可宣府不行,虽然他们的好多马也是从余令这边买的,但他们的马都是从大板升城来的。
也就是从琥珀的部族买的战马。
那边的马生活安静,很少听到炮响声。
所以,在二踢脚“羞羞羞”的刺耳声中,受惊的战马拖着马背上的骑士就跑了,喊都喊不回来。
步卒先交才是战场。
刚一碰面,身子好,吃的好,穿的也好的家丁就觉得天塌了!
盾牌在前,战车在后,炮管平放,一炮之威,一个由把总率领的百人队就失去了战力。
“不对,不对,他们的火炮为什么不炸膛啊!”
大明前期的火炮其实也不炸膛,永乐时期的神机营多猛啊,压着草原骑兵打。
可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从文官统领武将之后,技术失速、制度溃烂、战术僵化、于一体的系统性悲剧发生了。
守城时尚可一战,一旦被迫野战,他们又如何是余令这帮人的对手。
又如何是用生死经验磨练出来的这帮人的对手。
不大会功夫,这支“精兵”就已经出现了颓势,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时代真的变了。
“大人,我们打不过啊!”
厮杀并不会因为打不过就停手,余令这边步伐不乱,像一堵墙一样缓缓前压。
每一个大队就是一堵墙,当形成四面合围之势后,“羞羞羞”的刺耳声再次响起。
这一刻的战场是璀璨的。
当一支强悍家丁队伍在仗着地形的优势还在抵抗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羊尿包,砸在人身上后破碎。
“火油,这是火油啊!”
家丁众人惊恐的大叫,刚升起的一点气势消失殆尽。
手拿巨弓的王辅臣闭上眼,喃喃道:“对不住了,我们道不同!”
大火腾的升起,人间惨剧再次发生,此情此景谁见了心里都不好受。
火焰中的人发出惨号,不大会的功夫就没了生息,烤肉味飘散开来,恶臭无比。
发跨的战马四处乱跑,战阵也因此全是破绽。
宣大总督张朴再次见证了余令的强悍,上一次是看着林丹汗被打,这一次是他。
宣大总督张朴已经跑不了了,王辅臣,满桂,贺人龙三大狠人全都盯上他了。
在当今世上,在绝对优势的面前,一个满桂就已经无敌。
三个其上,就算奴儿复活,这个局面他也得完。
观战的余令动了,亲卫如水银般倾泻而出,战场到处是投降不杀的呼喊声。
一场大战即将落下帷幕。
盐商很有钱,朝堂有人,手里也有刀子,可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张素养跪在地上,嘴巴淌着血,如意觉得心里还窝着火,刀柄重重的砸了上去。
“操你妈的,继续骂,来继续......”
张素养看着停在眼前的靴子,福至心灵,大声道:
“臣,参见王上!”
肖五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什么王上王下,要交令哥,我家令哥姓余,年年有余的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