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瑜沉默了片刻,如果原主真的在朱氏的眼皮子底下推倒了外祖母,那她无话可说,也无可辩驳。
可听祖母的描述,这事可能有蹊跷。朱氏在后面看到的很可能是视觉错位。
又或者她根本没有看清。
那么清楚的知道事情真相的就只有两个人。江宛宁和江闵志。
如果是江闵志制作的,她与江宛宁一母同胞,江宛宁为什么要帮助外人来陷害自己的姐姐。
那时候她才五岁。
要么就是江宛宁推的,江闵志选择了帮助江宛宁隐瞒。
宛瑜对祖母道,“您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老夫人沉思了片刻,“要说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还真有一件事儿。
就是闵志的母亲邱姨娘。
邱姨娘原本是你爹的通房丫头,但是因为怀了孕,又生下了庶长子。便被抬为了姨娘。
你和闵志的出生时间只差了一个多月。”
老夫人突然拉住宛瑜的手,才继续说下去,“因为邱姨娘比她先怀孕,你娘亲生了好大的气。
两人暗暗较着劲,挺着肚子都想生下男儿,期望对方生女儿。
结果不仅长子的位置被邱姨娘截胡了,你还是个女儿身。被你娘亲迁怒了许久。”
老夫人脑海里便出现了朱氏当时暗地里总是骂宛瑜是个不争气的,偏偏是个女儿。还总是不给宛瑜喂奶。饿得孩子瘦瘦小小的。
她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心疼她的长孙女。这些说出来,只能让宛瑜忧神伤心罢了。
“邱姨娘因为有了儿子获得了不少闻道和我的关注。
在江家大院里不说过得有多好,但也不差。
可你外祖母过世不久后,邱姨娘就主动提出要离开江家,还提议将闵志记到你娘名下。
当时我们都以为邱姨娘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用她的离开来换儿子的嫡出身份。”
“可现在江闵志不还是庶出身份吗?”
“是啊,因为朱氏没有答应她。可最终邱姨娘还是自己从江家离开了。”
宛瑜眼睛转了转,这说不通啊。
要说阴暗一点的话,主母朱氏已经没有再生育的能力了。唯一的儿子江行文要是出了点意外。那江闵志就是怀昌伯江闻道唯一的儿子。
未来伯爵的身份也会落在他身上。邱姨娘就能跟着过上好日子。她完全没必要离开!
就算她不这样做,江闵志到底是父亲的长子,少不了对他栽培。
从现在江闻道对江闵志仕途的在意程度上就能感受到。将来若江闵志能谋个一官半职,再娶妻生子分家出去。邱姨娘还是有好日子过。
无论怎么发展她都不用离开江家。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让她不得不走的事。
外祖母的死绝对跟江闵志有关。
“祖母,你可知邱姨娘现在在何处?”
“这……我不曾留意。不过你想打听的话,祖母可以安排。”
宛瑜正色道:“我不想外人知道。包括爹娘。”
老夫人微微一笑,“祖母自然能帮你办到。”
这一点宛瑜当真没想到。
原以为祖母跟她在苏州十多年,在江家早没了根基,没想到祖母还是有底蕴手段的。
想想也是毕竟祖母也是在深宅大院里,拿下宅斗冠军,稳坐夫人之位的女人。
“到时候您只管说,只要邱姨娘愿意把当年之事的罪名推到江宛宁身上,我就愿意帮他儿子在仕途上铺路。
如果这事真是宛宁做的,那么邱姨娘一定会同意。
她只会想着让我们姐妹俩狗咬狗,只要她儿子能受益就行。
所以不管是我做的,还是宛宁做的,她都会同意。
但如果您提了此事,她犹豫了不同意的话,那大概率就是江闵志制作的。
此事若推到江宛宁身上,而犯错的人又不是江宛宁的话,她一定会出言反驳。
她也是宫中的嫔妃,断然受不了这种指控。
只要她反咬江闵志,就会说出当年的真相和细节。江闵志的名声就臭了。
他害死长辈,陷害嫡女,罪名比原主的还要大。有这样的风险在,邱姨娘肯定不敢干。
宛瑜和老夫人讲清其中用意,“我并不是真的要把此事推到宛宁身上。
但只要问出这个问题,看她的反应就可以知道此事到底是谁做的。
就算真的是宛宁我也不会说出来。
我只是怕有一天她们用此事来威胁我。我需要有反击的能力。”
老夫人毕竟是江家的人。再疼爱宛瑜也不能不顾家族的利益。
三个孩子无论谁出了事,对江家都是一种折损。只有朱氏在这方面意识薄弱而已了。
她若想报复有的是手段,没必要拉出这件事来交战。
老夫人深沉道,“你说的没错。祖母见你能对这么棘手的事处理得这么周全,懂得未雨绸缪。祖母放心了。”
聊完这些沉重的,宛瑜便带着祖母到宫中散步。
用晚膳时还多了四道皇上赏赐的膳食,都是适合老人使用的。
可见皇上对宛瑜的上心。这下老夫人算是真的相信宛瑜深得帝心。安安心心的用完膳后从宫中离去了。
祖母的身影不在,宛瑜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夜露深重才回到床榻辗转反侧,难得沉眠意识便抽离向夜空,漫步于月影潮汐之间,掉入时间的夹缝。
血腥的鞭条在落下,小小的身躯跪伏在地上血泪横流发丝凌乱,承受着周围一片人的唾骂指点。
“把外祖母害死的扫把星!”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滚出这个家!”
“我就说,她就是朱家的克星啊……”
怀昌伯府大门突然猛的紧紧关闭,将她推至门外。
宛瑜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边。凝望窗外,天才蒙蒙亮。
她捂着心窝,心里闷得难受。自己竟然做噩梦了。
她走到室外的院子,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缓解压抑的心绪。
“主子?您怎么醒得这么早?”冰露在一旁睡眼惺忪的走来。
宛瑜有些红肿的眼睛,因为天色还暗,没让冰露发现。
她能感受到,她现在调查的事是原主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最令她痛苦,最想逃避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是被陷害的,那她必要那人付出代价。
现在只等祖母的回信了。她与祖母商量好了暗语,即便信件被人看过,也猜不出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