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父亲回护。”谢令仪施礼道。
谢儆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人呢?藏哪了?”
“什么人?”谢令仪挤出一丝笑意,“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皎皎,陛下醒了,但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他要见的第一个人是崔后。”
谢令仪沉默不语,听着谢儆继续往下说。
“陛下不想让皇后担了这谋逆的罪名,我想你也不希望长公主会被牵连到,只有皇后不倒,公主殿下的名才能正,这个道理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所以,裴家,我们救不了,也不能救。昨夜之乱陛下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
“为何是裴家?”谢令仪感到可笑,“瓮村是一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镇北军屠戮的,谁会信服。”
“皎皎对陛下来说真相从来不重要。他是天下之主,他的所有抉择都要为天下太平而考虑。”
“他可以包庇皇后却不能为忠臣正名,这便是所谓的天威难犯,圣心难测吗?”谢令仪冷笑道。
“陛下不追究你昨夜的行为已属于天恩浩荡。我知道你藏了他在谢府,为父对裴小将军一向也很赏识,不想为难你们。
皎皎,你从小就是聪慧的,刚刚为父跟你讲的话,你好好想一想。尽快把他送出城去,也不要让为父为难。”
谢儆起身,看了那禁闭的房门一眼,转身离开。
“小娘子。”沈蕙心走进来,“谢令瑾被郭炅宇扔在大街上,小产了。奴这上了年纪,实在心软,还是给她送医馆去了。”
“嗯,她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已经受了报应。我们行善积德总不会错的。”
谢令仪点了点头,接过沈蕙心手中的信笺,脸色一沉,
“我要去一趟宫里,阿珩就麻烦沈妈妈和酥云照看了。”
酥云见谢令仪决绝的背影,接过那张信笺,有些失色地问道,“沈妈妈,小娘子要去做什么?”
“两生花,一般颜色,一般风雨。”沈蕙心叹了口气。
“那怎么行,我去劝小娘子回来。”酥云闻言似懂非懂,但敏锐地察觉到谢令仪要独自面对什么。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谓仁勇。”沈蕙心摇了摇头,“这般风骨,是刻在小娘子血脉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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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大人,陛下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您不能进去。”
谢令仪刚走到清思殿门前便被徐安拦下。
“那便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含章有急事要求见。”谢令仪施礼道。
徐安脸上堆起笑意:“小谢大人不若回府,待陛下好些了,会派我通传的。”
“臣有要事急面见陛下,还请公公现在通传。”谢令仪闻言直接在殿门前跪下。
“哎呦,小谢大人,您快起来。”徐安忙弯腰去扶,“大人,陛下这情况,您往这里一跪,不合适。”
“行,那我去敲登闻鼓。”谢令仪闻言转身就准备往宫门走去。
“欸,小谢大人,登闻鼓一响便是五十杖,小谢大人您未必受得住啊。”徐安高声劝道。
“徐安,放她进来见朕。”天子在殿内唤道。
谢令仪正了正官服进去,在殿正中跪下,“陛下,臣要为英国公府鸣冤。”
“若是为此而来,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回谢府了。”
“陛下,我愿与裴小将军绝婚,请陛下放过裴家。”
“谢令仪,你以为仗着你舅母和姑姑的庇护就可以在朕这里如此放肆吗?”
“舅母和姑姑?”谢令仪看着天子道,“陛下,她们都不在了,我仰仗的是您的庇护。”
“你知道就好。”天子咳了咳,语气放缓,“你靠朕近些说话。”
谢令仪跪着不动,“臣,不敢。”
“朕没有不同意你和昭珩的意思,只是局势到了这一步,朕也是迫不得已。”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您难道真的觉得这些事都是裴家所为?”
“含章,那些证据摆在朕的面前,朕不得不相信。”
“几封连玺印都模糊不清的往来书信,一次没有一个证人活下来的屠杀,这算得了什么证据?”
谢令仪心彻底寒了下来,
“英国公从小就是您的伴读,陪您历经那么多刀光剑影,裴将军亦从小就是您看着长大的,还有镇北军那三万将士难道不是您的子民吗?他们守了边关数十年未曾屠戮一个无辜,为何要在京畿繁华之地,用世代忠烈的名声,去践踏他们拼死守护的百姓?”
“裴擎没了儿子,朕也没了儿子,朕的处境难道比他更好吗?”天子拍了拍一旁的桌案,“谢令仪,你跟你姑姑的倔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就不能体谅体谅朕?给朕一点时间吗?”
“在朕没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之前,为了大局朕也只能承认是太子谋逆,也只能说是与裴家勾结,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大局?”
“陛下的大局是大晟的天下还是自己的龙椅?
“十年了,臣没有等来华阳姑姨和姑姑的昭雪,反而得到了陛下对臣未婚夫家一样的处置。臣听闻,鸟兽死,其声也哀;臣今日立于丹陛之下,亦知良犬烹,其心也寒!”
“陛下,这次臣不是孩子了,臣不会再等十年了。”
谢令仪从袖中取出那把玄铁墨茶扇,反手拔出扇尾的鱼肠剑,抵住自己的脖子,身子跪直了些:
“臣死谏,恳请陛下重查裴家受冤之事。”
“你给我放下。”天子见状气得不轻,捂住胸口,“朕是天子,朕不可能现在向百姓布告,有一支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匪军竟能让三万镇北军精兵全军覆没。”
“所以忠臣便注定要给陛下尽忠,佞臣却能得到陛下一次一次的包庇和宽宥吗?”谢令仪脖子上已被剑刺出血迹,
“陛下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与裴大将军听,他定会配合,何必令他在刑部狱中被严刑逼供,用枷锁穿透琵琶骨,受尽磋磨。
“快放下,朕只命他们将聿怀收监,等候发落,没准他们动刑。”
天子怒冲冲地唤道,
“徐安。”
徐安闻言忙从殿外进来,“陛下。”
“去刑部,传朕口谕,不许再对聿怀动刑,给他好生疗养。”
“是,陛下。”徐安恭敬地退下。
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