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盈像是一个孩子王一般,领着萧念,萧莞莞等三个孩子走到后院放风筝。
沿途有不少下人看到他们这般,都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而有的下人见过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几次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有些侧妃和夫人见了,难不免会有几句闲言闲语:“这芊侧妃可真有厉害,争得太子喜爱,又讨的太子妃欢心,如今还跟那几个孩子投缘,只怕这女人的心眼多,城府深,不好对付。”
还会有人说:“这芊侧妃先来后到,新人进府才短短的一个多月,什么便宜都给她占了。看来咱们除了讨好太子爷和太子妃以外,还要多多巴结巴结这个新宠了。”
言语间的酸风醋语,分明就是对姚千盈的妒意。
主子们在谈论,下人们也都凑到了一块儿说几句,为何姚千盈会和这些孩子这般投缘,尤其是萧念。萧念这孩子除了张珊珊和萧魁,还有萧莞莞之外,平时谁都不怎么搭理,如今不但肯让姚千盈抱,还跟她这般亲近。
于是太子府又多了一个话题——说的好听些的,就说芊侧妃和太子妃一见如故,亲如姐妹,而萧念则与芊侧妃十分投缘。这芊侧妃人缘就是好,这话是好话,当然是要让大家都听见,多说了几句指不定还多了几个赏赐;说的难听些的,就说芊侧妃是个会下蛊的巫婆,对张珊珊和萧念那几个孩子下了蛊毒,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喜欢她的,这些都是坏话,稍微走漏了一点儿,只怕性命堪忧。
不过这里始终是太子府,是长安城贵族侯门的模楷,可不能传出一些闲言闲语,人人私底下妒忌的谈论碎念了几句也就作罢,并不敢兴风作浪。
他们都清楚,这里是太子府,表面风平浪静,主仆和谐的太子府,实际上却是杀人无影的地儿。稍微出一点儿差错,影响了太子府的名声,随时随地都会人头落地。
谨言慎行,是做人的处世的金石良言。
后院有一个宽阔的草坪,不时都会有花农前来修剪,翠绿的草坪偶尔还有几朵野生的小花儿,花儿虽美,也为这一片翠绿添上了几分颜色,只可惜生错了地方,这个草坪不是适合花草盛开的泥土,生得不对地方,最终只会落得被铲平的结果。
姚千盈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一片草地原是太子爷萧魁在年轻的时候与其他的兄弟在这里玩蹴鞠的,但近年来,萧魁忙碌于政事,倒是把这草坪给忘了,如今却成了姚千盈和孩子们放风筝的好地儿,也多了一个用处。
“我的风筝飞得最高!”萧莞莞拉着绳子奔跑在草坪上,时而放声大笑,毫无拘束:“念儿,广儿,你们快来跟我比比。”
“我来了!”萧广拉着自己的风筝线追逐在萧莞莞的身后,老鹰风筝迎风吹起,渐渐高飞,最后飞扬在广阔的蓝天之下。而没有风筝的在手的萧念只能跟在萧莞莞和小光的后面,小跑着。
而姚千盈也有一个百合花风筝,她等所有孩子都将风筝放飞了,自己也跟着玩耍起来了。
跟萧莞莞的人相比,她的放风筝的技巧明显是纯熟许多的,她不必奔跑,只是步伐快了些,等风一起,她的风筝也迎风飘扬,飞得别其他的风筝都要高了。那几个孩子见了,都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她的风筝,心里好奇这风筝好厉害,居然能够飞得这么高。
而姚千盈是个孩子王,面对他们的眼神,她自己心里也饶有几分得意。
望着在蓝天中飞翔的风筝,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想着风筝一样,自由的展翅高飞,这是何等理想的生活。
想想罢了。
“侧妃娘娘,你的风筝低一点,低一点!”萧莞莞嘟嘟嘴,急躁的嚷着:“我的风筝要最高的,你不能比我高!”
闻言,姚千盈先是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心,这萧莞莞的千金脾气还真够呛的,居然嚷着要她迁就她。半响,她失笑道:“莞莞,放风筝不过是一个游戏,谁的风筝飞得最高,谁的风筝飞得最矮,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在放风筝的过程中得到的快乐,你何必这么较真?”
以前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跑到郊外的花圃放风筝和爬到树上摘果子,那时候她的身边总是有很多很多的玩伴。那时候总是一大群小伙伴凑到一块儿到处溜达,爬树,放风筝,抓鱼,骑马,射箭……虽然会计较输赢,但是说到底还是快快乐乐的玩耍了一天之后,一群人躺在草地上,一字形并排着看日落,有说有笑的,那个时候的童真是最幸福。还记得,那时候有谨儿哥哥,有苏阳……又想起苏阳了,还想起了以前的亲人,姚千盈心里五味翻瓶,百感交集。
苏阳……你解脱了,可是我在人世间折腾一生。
眼眶微微湿润,眨了眨,便被风吹干了,耳边响着的还是萧莞莞那稚气而骄傲的童音。
“我不管,我的风筝就是要飞得最高!”萧莞莞明显没有将她的话听在耳朵里,嘴儿倔强道:“额娘说了,如果做事情不能做到最好,还不如不要做。”
果真是张珊珊的孩子,就连放风筝也当成是一场硬仗。
姚千盈笑了笑:“如果你的风筝不管怎么飞还是最矮的,那怎么办?”
萧莞莞骄傲的抬起小小的下巴,双手叉腰,俨然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她直视着姚千盈,理直气壮的说道:“那你就必须让我!”
闻言,姚千盈怔住了好一会儿,缓缓问道:“那如果我不肯让你了?”
也不知道萧莞莞是被宠惯了的,还是童言无忌,根本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她的回答让姚千盈深深的记住了好久:“如果你不让我,那你也不准放风筝。除非我赢了,你才能放!”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萧莞莞,良久,才失笑出声:“你果然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亲生女儿,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唯我独尊。你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灭,也不肯留给他人。”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萧莞莞理直气壮。
“那如果别人得不到的,也不让你得到了?别人毁灭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也无所谓?”姚千盈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忍不住出声问道:“伤害别人就这么好玩?”
萧莞莞皱了皱眉头,不太懂得她话里的意思,不过嘴儿还是很倔犟:“反正我得不到的,别人都别想要。”
萧广和萧念站在原地,两个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和萧莞莞,只知道她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不敢说话,也不敢放风筝了。
萧莞莞扁着嘴儿,鼓起腮子不说话,仿佛是生气了。
萧广看了看她,扔下手里的风筝,跑到萧莞莞身边,说道:“莞莞姐姐,你别生气,我给你赢,我的风筝不会放得比你高。”他的小手伸过去拉过萧莞莞的小手:“我们继续去放风筝。”
“走开啦!”萧莞莞甩开他的手,别过脸,气呼呼的。
就连小小的萧念也走过去,拉住萧莞莞的衣服,而萧莞莞不屑的扯了回来,就是不让萧念拉着。可是萧念不管,还是伸手去拉,这一次萧莞莞才没有管他。
姚千盈将这一幕幕看在眼底,心底凉凉的——她终于知道刁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都是怎么养成的,完完全全是被惯出来的。
她笑了,那笑容明显有些悲凉。
“既然你要赢,我就给你赢!”姚千盈扯扯嘴角,目光落到仍然飞翔在蓝天之下的风筝上,她伸手将风筝轻轻一拉,然后将手中的线给扯断了,风筝从空中掉落,然后跟萧莞莞的风筝纠缠在一起,两只风筝同时从树上掉了下来,然后垂落到不远处的大树上。
萧莞莞看了,气得瞪着大眼睛,怒气冲冲的鼓起腮子,握起拳头,气急败坏:“我的风筝!”
姚千盈冷笑一声,双手环胸,无辜的噢了一声:“哎哟,这风筝不小心都纠缠到一块儿去了。”
萧莞莞什么都顾不上,大步的冲到树下,一边冲过去,一边冲在一边侍候的丫鬟大喊:“你们几个狗奴婢,还愣着站在那儿做什么?赶紧将本郡主的风筝从树上拿下来!”
那几个奴才一听,有的都手忙脚乱的找梯子,有的直接爬上树,就是为了帮萧莞莞捡风筝。
而萧广也扔下手里的风筝,拉住萧念的小手,一起跑了过去。
姚千盈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儿喃喃道:“你这么喜欢赢,我就看看风筝掉下来了,你还怎么赢!”
本来满心以为跟这几个孩子凑在一块儿,心情还是会好的。毕竟她厌倦了勾心斗角,来点天真烂漫也还是不错的。然而没想到,身在侯门的孩子,最终还是被污染的早。
转过身,她走向自己的院子,留下身后这一群人瞎折腾。
“母债女还,欺负你的女儿真让人心爽。”姚千盈冷冷的自言自语:“张珊珊,当初你欠我们的,我一定会双倍奉还的。这仇,我就算倾尽此生也绝对要报!”
眼角瞄向仍在树下气得暴跳如雷的萧莞莞:“你的女儿长得太像你了,让人看着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