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漫天的黄昏,姚千盈独自站在院子里前面是一张桃木书桌,她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字。一笔画稍微写歪了,她就将纸张直接扔掉,再写歪了就再扔。偶尔还会画山水画,画差了也扔,地上都是皱成了一团的纸张。
一连串的动作看上去都是心平气和的,无人能够察觉到她心底的烦躁。
花影摇晃,暗香袭来。
天色微晚,太阳下山,夜空渐渐暗淡,星光闪烁。
姚千盈仍然站在星空下作画写字,一笔一笔的,她的脸容冷清,淡淡的,仿佛没有情绪。
院子里的下人好几次前来询问是否用晚膳,都被她一一婉拒。
这时候,小玉从外面回来了,她看见姚千盈在写字,又望望地上的纸团,瞬间就明了了。
小步走到姚千盈面前,柔声问道:“侧妃娘娘,今个儿发生什么事了?”
小玉跟在姚千盈身边那么久了,自然是清楚她的性子的。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寻找一些可以抒发自己情绪的方法,比如是写字画画,或者是种种花草,反正就是不会生气,更不会发脾气。
很多时候,姚千盈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头也没抬,姚千盈的手微顿,又写歪了一个字,她将手里的那一张纸扔掉,嘴里缓缓说道:“今天九王妃来了太子府。”
闻言,小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惊慌道:“啊?九王妃来了啊?她看到你了吗?”她不安极了:“她不是在东晴别院吗?怎么会无端端来太子府啊?哎哟,是不是因为奴婢最近经常出入太子府和春香楼,所以被九王妃发现了奴婢的行踪,知道了我们来到了太子府?”说到这里,她就自责起来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小心一点的……”
小玉难过的低下头,青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容,无人能够瞧见她的表情。此时,她的表情冷冷的。
“怎么小心?出门的时候蒙着脸,还是打算一身黑衣?这岂不是更加招人怀疑么?”姚千盈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纸上的字又写歪了,她用力的将手里的纸张扔到地上,可是表情依旧风平浪静:“既然知道了就知道了,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怎么办怎么办,让九王妃知道我们在这儿的话,只怕我们行踪会败露,我们的身份会被得知的,说不定还会被砍头的。不行,不能这样。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了九王府,可不能现在又陷进了东晴别院啊。”她越说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是慌张,思绪一乱,她走过去拉住姚千盈的衣裳,害得姚千盈以后写歪了一个字,并且还无视掉了她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怒气,嘴上慌张的道:“芊侧妃,赶在九王妃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之前,不如先去找太子爷吧。让他救救我们。”
姚千盈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再将手里的纸张扔到地上,她知道小玉慌张得似乎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耳朵了,而且她也后悔居然选择在这个院子里将这件事情告诉小玉。
“小玉,这里是院子,你再大声嚷嚷,让别人都听见你的话。用不着等纳兰蓉儿开口,这个院子的下人就能够随时将你我弄死。”姚千盈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却散发着一种低低的怒气,让人不寒而栗:“你能不能平静下来,不要那么慌张啊?”
此话一出,小玉立即被吓到急忙将自己的嘴巴捂住,再也不敢说话,眼光朝四周观望,确定四周没有人才敢放下心来。
静下心来后,小玉凑近了姚千盈的身边,低声问道:“侧妃娘娘,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要告诉太子爷?”眼珠子转了转,还没等姚千盈回答,她又急忙说道:“眼下就只有太子爷能够救得了我们。奴婢现在就去打听一下,看看太子爷回来了没有。”
说着,她就松开了拉住姚千盈的手,转过身,又想要跑出去。
这一次,是姚千盈拉住了她的说,语气很是无奈的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情怎么还是慌慌张张的,只怕你还没有看到太子爷,整个太子府的人都会以为我们院子出了什么事情了。”
有时候,小玉的这一个性子真的是让她可恨又可笑,只是那一种无奈感中,带有一丝的宠溺。
小玉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心虚的低着头:“是奴婢不好,整个人匆匆忙忙的的,慌慌张张的,差点儿又坏事了。”
姚千盈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从她的动作里面猜测道她很不安,便柔声浅浅的训责道:“都让你去打理春香楼,本是想着让你见见世面,学着稳重一些。没想到啊,都好些时日了,你还是没长性子。”
“奴婢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小玉不安的搅拌着自己的衣袖,扁着嘴巴道:“是奴婢不好。”
“你若不想辜负我的期望,你就长点儿心眼儿,别让我总是为你操心。”
小玉扁着嘴巴,低下头,委屈的不说话。
“别总是没事儿的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貌似我总是欺负你似的。”姚千盈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委屈,也教训不下去,只好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毛笔写字,语气平缓道:“我饿了,你到厨房张罗晚膳,我等会就进去。”
小玉失落的点点头,往膳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姚千盈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还是很不满意。心里一个气愤,就将纸团用力一扔。
不料纸团还没有扔到地上,就被某人给接住了。
“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你居然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闻声一颤,姚千盈立即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一身月牙白长衫的萧魁站在自己面前,在晚霞的映照下,他修长的身躯有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和感。
这时候,碰巧有下人从膳房里面出来了,姚千盈眼尖的发现了,。便开口吩咐道:“王爷跟本侧妃有话要说,没有吩咐,任是谁都不能出来。”
那下人立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立马转身往回走。
如此一个小插曲,就化解了她因为萧魁的直言而产生的尴尬。
回过头来,姚千盈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她不以为然的回答道:“妾身也是人,自然也是会有情绪。太子爷言重了。”
姚千盈心里一个咯噔,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落到地上,没有回答,心里不耐烦的嘀咕了几声:平时都不会来这里一趟,今个儿小小的发了一个脾气,扔了一个小小的纸团,这家伙就跑来了。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萧魁将纸团往半空中抛了抛,再接到手里,最后扔到地上,拍拍手。缓步走进姚千盈:“要不是曾经见过你哭,如今又见到你生气,本太子还真的以为你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无情到连一个情绪都不会有。”
哭?
她知道萧魁说的是那一天九王府失火的事情。
是啊,自从离开了怀安城之后,她只哭过三次。一次是因为跟苏阳逃跑,害怕而难受得哭了。第二次是因为苏阳的死。曾经以为,她是一个冷血无情到没有任何一滴眼泪的人。
只是没想到那一场的九王府大火,最终还是触动了她的情绪。
“听说纳兰蓉儿今天来太子府了。”此话一出,萧魁便点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到纳兰蓉儿这个名字,姚千盈心底突然就没底了,神色也柔软下来了,乌黑的瞳孔浮现出了几分不安:“是啊,她来了,也认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