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盈也不慌张,再次看看周围的空桌子,然后指着其中一张靠窗,周边也没有什么人的桌子,道:“那个位置靠着窗子,比较安静,两位为何不往哪儿坐了?”
皇后和柳嬷嬷看也没看姚千盈指着的那张桌子。柳嬷嬷看了一下皇后的神色,仍旧对姚千盈说道:“我们夫人喜欢坐这一张桌子。为何你不能让给我们了?”
瞧柳嬷嬷的语气,姚千盈的心思忽地一沉——她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既然敢如此出言不逊,又想到这里是长安城,天子脚下,多的是达官贵人。又看被唤作夫人的妇人气质华贵,想必眼前这两个女子只怕来历显赫,不能轻易得罪。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是我先来的,自然能够坐这儿。”虽不知对方身份,但也不代表自己要让步,姚千盈镇定的说道:“两位是后来的,而这个茶居也不是没有空桌子,为何非要这张桌子不可?”
这时候,茶居的小二见了,连忙走来招呼,没想到却被柳嬷嬷给赶走了。
姚千盈看到这一幕,顿时了然于心——眼前这两个人夫人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来来意不明。
“我们夫人喜欢这张桌子。”柳嬷嬷从怀里掏出三锭金子搁在桌子上,放在姚千盈面前,金光闪闪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要你肯把桌子让出来,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看着桌子上的金子,姚千盈失笑:“拿金子出来压人吗?”抬头看向那一位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被唤作夫人的皇后:“这个就是你们富贵人家的架势?”
她伸手拿过那三锭金子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皇后和柳嬷嬷以为她真的就被那三锭金子给搞定了,心里正失望的将她嘲笑了一番。没想到这时候,她却在她们那复杂的目光中再次搁到桌子上,指向大街的其中一个角落:“其实长安大街有很多缺银子填温饱的乞丐,你们要是乐善好施,大可以将这些金子施舍给那些乞丐,他们绝对会把你们当成菩萨一样供奉。而且呀,在你们走的时候,还会朝着你们的背影三拜九叩了。”
周围的客人看着那三锭金子都流了流口水,心里也想用自己的桌子换那三锭金子,只可惜人家不稀罕自己的桌子,除了眼馋就是嫉妒了。甚至还有人开口:“夫人,要是她不肯把桌子让给你,我们这儿有桌子,不收你三锭金子,一锭也够了。”
只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柳嬷嬷没看姚千盈指的角落,反而继续道:“反正你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坐,为什么不能让出来了?我们可是两个人了。”
金子不能让她让出桌子,就拿出人多来压人了?
姚千盈只觉得眼前这两个年纪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妇人真的是在无理取闹,可不知对方底细,只得礼貌的拒绝:“抱歉,我们这里一共有三个人。”
她还刻意指指桌子上的三个杯子。
“那为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柳嬷嬷高傲的微抬下巴,故意冷冷的嘲讽一声:“你可知道我们夫人是什么人?她让你给她坐这一张桌子是给你面子。可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们夫人,你在长安城也只怕混不下去了。”
闻言,姚千盈的眼睛眨了眨,心里忍不住反驳:如果知道她如今的身份的人,那么就会知道如今放眼整个萧王朝,也只有皇宫里头的那一些主子敢这么对她说这话了。
“抱歉,这个桌子真的不能让给你。”姚千盈坚持。
“你!”柳嬷嬷手叉着腰,正向继续反驳,怎么知道皇后却开口了,她对姚千盈说道:“姑娘,反正现在你只有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你的伴儿还没来,不如就让我们陪你坐一会儿?”
姚千盈正纳闷她们为什么非要坐这儿不可,怎么知道嘴巴却脱口而出了:“其实这茶居的位子多着了,安静一点儿,热闹一点儿的都有,为何偏偏选中这儿了?”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皇后淡淡说道:“我们一进来,就感觉跟这个位子特别的有缘。”
姚千盈看了她一眼,又扫了还在看卖艺的梦和跟柚子,心里想着这表演还没那么快完,她们两个多半也会看完才回来了,如果暂时让眼前这两个女人做一阵子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微微思索了一下,才道:“好。”
于是,柳嬷嬷便扶着皇后坐下,然后便打算在后头站着的。可是没有想到皇后却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柳嬷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稍纵即逝。然后坐了下来,招来了店小二,店小二上了一壶好茶。柳嬷嬷便细心的为皇后倒茶了。
姚千盈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唤作夫人的妇人原来就是微服私访的皇后娘娘,但是看柳嬷嬷的架势,顿时明白眼前的这个妇人只怕是来历显赫。
而且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姚千盈更加明白——这两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姑娘是何许人?”皇后忽然开口。
姚千盈还在犹豫怎么回答,一边的柳嬷嬷便催促:“我们夫人问你是何许人了。”
“我来自淮南城。”姚千盈说。
“淮南城?那个地方可是人杰地灵了,养出来的姑娘,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漂亮得很。”皇后表情和蔼的看着姚千盈,嘴角含笑:“姑娘可仍是云英未嫁?”
“我已是嫁作人妇。”
“看姑娘虽是已到了适婚之龄,可仍梳着少女髻。便好奇一问。”
这个借口,姚千盈明显是不可能相信了:“是嘛。”
她伸手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秀发,梳着少女髻的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她根本没把自己看作是别人的妻子,不管那一个是太子爷萧魁,还是九王爷萧誉。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点心放进嘴里,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扭头看向长安街上的梦和跟柚子,明摆着就是不想跟眼前的这两个人说话。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皇后又问。
姚千盈沉默不说话,假装没有听见。
柳嬷嬷见她态度过于差,便厉声催促:“姑娘,我们夫人在问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了,你怎么可以不回答了?”
姚千盈闻言,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低下头,旁若无人的把玩着手腕上的紫玉镯,缓声道:“我跟两位素未谋面,互不相识,更不知道两位是什么人,为何你们问的问题,我就要回答了?”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却平静的看向一身素装的皇后娘娘:“夫人,不如你先报上名来,我再回答你的问题,这还比较公平了。”
皇后娘娘还没有说话,柳嬷嬷就抢着说话了:“别出言不逊,我们夫人可不是你可以得罪的。”
“噢?”姚千盈佯装一脸惊讶,有些惶恐:“不是我可以轻易得罪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普天之下,我不能得罪的人可多着了,可是在这些我不能得罪的人里。夫人,你又是哪一路的?我若是知道了是得罪不起的,必然退避三舍。可夫人若不报上名来,那我又如何相信夫人你了?”
闻言,皇后和柳嬷嬷若有所思的对望一眼,这会儿,就连柳嬷嬷也不急着说话了。
姚千盈继续道:“长安城虽然是天子脚下,可是龙蛇混迹的,什么人都有,贵人有,好人有,坏人有,就连骗子也特别的多。就在刚刚,与我同行的一个妹妹就差点被一个商人给骗了。”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凡是行走江湖的,有名有姓的,都得报上名来,名儿若是响当当的,别人听了也就只得敬仰。若是名儿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只怕让人让路也难了。”
她无所畏惧的看向皇后:“夫人,你说的可是?”
言下之意,姚千盈的意思就是要让她们把名号报上来,若是她真的招惹不起的,她就会退避三舍。如果是她们招惹不起她的话,就别怪她接下来会仗势欺人了。
毕竟,就算有理能够遍天下,但是有权有势则能横行天下。
如今她姚千盈仗着皇家的脸面,可是能横行长安城的。
“姑娘,牙尖嘴利是好,不过你倒是有点儿咄咄逼人了。”皇后也不在意,更没有打算报上名来,只是嫣然一笑:“若是让本夫人报上名来,倒不如你寻出本夫人的来历,这岂不是更有趣?”
言下之意,是让姚千盈自己去找出她的来历,而不是让她自己报上名来。
姚千盈听了,对眼前这两个妇人的身份是越发好奇:“长安城说大不大,说人多也不多,但是若要寻一个人的身份,可也不容易。况且若是这个人的来历是不容易被找到的,而且更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那就不好找了。”
皇后自然明白姚千盈的意思——如果去寻查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只怕会被反过来被寻查底细。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人,就不能去惹。
这时候,柳嬷嬷看向大街,回过头来,若有似无的拉了一下皇后的袖子,用眼神在示意什么。
皇后眨了眨眼睛,表示会意,又对姚千盈说:“既然难寻,那就猜。你若能猜出本夫人的身份,就前来寻找本夫人,来了,本夫人自然重重有赏。”
不等姚千盈回应,皇后站起来,与柳嬷嬷一同离开。
可走了几步,柳嬷嬷却突然回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你只有三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