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怀安城的接连几天里,每天早上一起来,银歌和蝶舞都回到侯氏一族的坟前上坟。
离开了怀安城那么多年了,她们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给自己的亲人上坟了。只是,再也不能见面了,很多的话,也只能通过坟墓讲给在地府的亲人听。
况且,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早就已经改名换姓了。
当年的侯初盈,已经改名为银歌。
当年的侯小舞,也已经改名为蝶舞。
然而这几天前来,银歌都发现有人早她们一步来拜祭——因为她们来到的时候,这坟前早就已经摆了几样拜祭的供品。
“小舞,你说,是什么人会来拜祭了?”
“说不定是因为我们侯家的人生前待人和善,所以乡亲们都惦记着,故此都会特意前来拜祭了。”
“积善积德。”银歌喃喃自语,接着叹了一声气,对着墓碑说:“爹爹,娘亲,孩儿跟小舞来看你们了。这些年来,我和小舞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过日子,一直都未能前来拜祭。如今大仇已经报了,孩儿也总算有脸来见你们了。”
想起过往的日子,银歌心中百感交集,可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成了这一句话:“大仇已经报了,你们也总算是死得瞑目。”
蝶舞走到了另一头,也在自己的爹娘坟墓前说话,拜祭。
银歌扭头看了蝶舞的身影一眼,说:“爹爹,娘亲,孩儿也不知道这侯家还剩下多人在了。不过如今有了蝶舞,我也不算是孤单一人。你们也不要担心,我们两个一定会守望相助的。”
在客栈的那一头,小玉跟慕容康在楼下大堂用早膳。
本来小玉是想跟着银歌一块儿去拜祭的,不过银歌却让她在客栈里打点,她也没有说什么就留下了。
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夏侯谨主仆。
“这里有人。”在夏侯谨主仆走过来的时候,小玉就先下了逐客令:“你们去别的位置坐下吧。”
慕容康扫了小玉一眼,抬眉看了一眼夏侯谨,继续神态自若的吃早膳。
夏侯谨却说:“小玉姑娘,出门在外,能够交个朋友,为何不交个朋友呢?大家能相遇的本身,也是不容易的。”
小玉没理他。
慕容康反而凑近小玉的耳朵问:“这个就是要纳你做小妾的翩翩公子?”
他最后得到的是小玉的一脚踹过来,他痛的‘啊’了一声。最后觉得被踹一脚实在是没脸,有觉得留在这里也无趣,于是,他选择上楼去了。
小玉见慕容康不打招呼就上楼了,有些不满。随着也准备站起来。可被夏侯谨喊住了:“小玉姑娘为什么就这么不想看到在下了?”
“我对不认识的人,没什么好感。”说着,她大步一迈,走向楼梯。
“你可认识侯初盈?”夏侯谨扬声问道。
小玉的脚步怔住了,就连此时还没走上二楼,停在楼梯转角的慕容康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也停住了脚步。
“不认识。”小玉继续大步上前。
“那你怎么不问问她是谁?”
“没有问的必要。”
说完,小玉上了楼。
楼下,吉拉说:“公子,她或许真的不是小姐了。”
“不一定。”夏侯谨沉声道:“我觉得她是。”
而此时在楼梯的转角,小玉看到慕容康停在原地,就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你冒充银歌?”慕容康当然知道银歌就是侯初盈,而侯初盈就是夏侯谨嘴里的那一个人。
“我只是在保护小姐。”小玉理所当然的说道:“楼下那一个男子来历不明,只招侯初盈,只怕心怀不轨。”
她越过他,走向二楼的厢房。
“如果楼下的那一个公子,是银歌的亲人呢?小玉,你这么做,你妨碍到银歌跟自己的亲人相认的。”
“小姐现在的身份早就不同往常,有些事情,还是小心的好。”小玉说:“你可别忘了,小姐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妻子,是慕容王府的王妃。如果别人在跟小姐攀关系,也是在跟你攀关系。同样的,如果那个人对小姐心怀不轨,也是对你心怀不轨。”
慕容康耸耸肩,不以为然:“本王只是觉得,你保护她过度了。如果楼下那个公子真的是她的亲人,攀关系就攀关系呗,本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小玉没理他,大步上了二楼。
……
中午时分,银歌和蝶舞回来了。
冤家路窄,她们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夏侯谨主仆。由于银歌几乎可以确定破坏玫瑰花园的人是慕容康和子乔,所以她对夏侯谨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姑娘,可能将小玉卖给我?”见到银歌的第一眼,夏侯谨问得就是这一句话。
“卖不卖,决定不在于我,在小玉。”银歌说:“如果小玉愿意,我自然也没有意见。”
不但是因为小玉是她最疼爱的婢女,更因为小玉现在的身份更是不同寻常——自从小玉登基为帝,小玉也得到了赏封,得了官职。早就不是奴婢,而是功臣了。
根本用不着当她的奴婢,然而小玉不愿意离开她,更希望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况且,她早就没有将小玉看作是奴婢,而是姐妹了。
刚好这时候,小玉从厢房里出来了。
银歌看了她一眼,又想到了夏侯谨,想了想,说:“小玉,我走了一早上的路,累了。下去帮我烧一桶热水,最好再到大街上买一些草药,我想要用药汤泡脚。”
小玉点头,说:“好,小姐,你在厢房里等着,我这就去。”
“不行,你不能吩咐她做事。”出乎吉拉意料之外,在银歌的意料之中,夏侯谨开口了:“开口了:“这大冷的天,你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家到处跑?”
低眉看向吉拉:“你代替小玉去!”
闻言,吉拉哭丧着脸:“少爷,这大冷的天,你就舍得小的去呀?”
银歌背着夏侯谨偷笑,转过身来,又是一张冷冷的脸:“你的下人,我使唤不习惯。”
不过她的脸上还是蒙着丝巾,夏侯谨看不到她的样子。
“对于下人,不在于使唤惯不惯,而在于这个下人做不做得了事情。”夏侯谨正色道:“吉拉是一个很好的下人。你若是不介意,我大可把让他给你使唤一段日子,代替小玉姑娘给你使唤。”
吉拉欲哭无泪,用几近乞求的眼神看着夏侯谨,彷佛再说:少爷,小的不想离开你。
小玉的脸色紧绷,刚想开口拒绝。
可银歌却说话了:“我使唤了你的下人,那你怎么办?”
小玉急声道:“小姐,不可。他们不知是何许人,本该小心为上。”
银歌对她的话视若无睹,又对夏侯谨说:“你一个侯门公子,少了下人侍候,只怕会不习惯吧。”
可夏侯谨不急不缓的说:“这客栈多得是店小二,姑娘您大可不必为在下担心。”
“那好。”银歌饶有乐趣的看向几乎要哭出来的吉拉,说:“既然公子盛意拳拳,我也不好继续推脱。只能使唤看看了。”眼镜一瞇,道:“你叫吉拉是吧?”
吉拉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银歌继续道:“那你现在就给本姑娘出去买泡脚的草药,最好还得买点儿热腾腾小吃回来。接着给本姑娘烧热水。最好是在半个时辰里做好,毕竟本姑娘一向都没有什么耐性。”
吉拉转而拉着夏侯谨的手,苦苦哀求的喊道:“少爷!”
“姑娘喊你做事情,你就赶紧去,被磨磨蹭蹭的。”夏侯谨说,然后低头凑近吉拉的耳边低声道:“回去以后,我放你一个月的大假,还给你半年的俸银,可好?”
吉拉算了算,这似乎有赚头:“少爷….”
“一年的奉银。”
吉拉点点头,转而看向银歌:“小的这就去为姑娘办事。”
这主仆。
银歌哭笑不得。
“在下夏侯谨,未知姑娘闺名。”
“银歌。”
“原来是银歌姑娘。”
“谢谢夏侯公子的下人了,不过别说我没有提醒夏侯公子,我使唤起下人来呀,可是厉害的很。”银歌说:“到时候呀,夏侯公子你可别心疼吉拉才是。”
“使唤吉拉,总比使唤小玉姑娘得好。”
银歌扭头看了小玉一眼,转过身:“小玉,蝶舞,我们回厢房。”
她走在前头,蝶舞跟在后面。反而,小玉的脚步有点儿满。
等她们走了进去之后,小玉才低声说道:“夏侯公子,我跟你素不相识,也不是你要找的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家小姐。”
“为什么是打扰了?小玉姑娘,出门在外,交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是吗?”小玉冷着一张脸说:“那在这怀安城交朋友就好,离开了怀安城,咱们就素不相识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好像没有做过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吧。”
“你接近我和我家小姐,已经让我不高兴了。”小玉说:“我不希望看你和我家小姐接近。她不是普通人,我不允许别人有不怀好意的接近她。”
“我也不是普通人。”夏侯谨说:“或许小玉姑娘你对我有些偏见,不过待这几日相处过后,就会了解的。”
小玉冷哼一声,转身回厢房。
夏侯谨喃喃自语:“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不是我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