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是在沈轻烟走后,开始往作战大厅跑的。
送文件,送饭,送药。
江流云说过不用。她没听。
她不说话,只做事。把作战大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分类归档,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沈轻烟走后,江流云没按时吃过一顿饭。兰芝端来的饭菜,常常放到凉了,也没动过。她也不催,凉了就去热,热了再端来。一遍又一遍。
江流云问:“为什么不回机器星?”
她说:“杨盟主命令我帮你!”语气里透着狡黠。
有天夜里,江流云趴在桌上睡着了。
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荒草,袖口沾着墨水渍。鬓角掺杂的白发,在灯火下,看得清清楚楚。
兰芝走进去,轻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然后蹲下来,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谢谢。”
兰芝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可她在笑。
他知道。他终于知道了。
杨思纯劝不动江流云。
他去找老刀。
老刀蹲在玉米地边。阿木蹲在他旁边,手放在双双背上,淡金色的光,一闪一闪。
杨思纯蹲下来。
“他的事,你知道?”
老刀点头。
“兰芝很好。”杨思纯说,“可他心里,还有沈轻烟。”
老刀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沈轻烟不会回来了。”
杨思纯看着他。
“她那个人,太傲。”老刀看着远处那棵枯树,“说了走,就不会回头。”
“那他为什么不接受兰芝?”
“他不是念着沈轻烟。”老刀的声音很平,“他是怕。”
杨思纯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再失去。”
风刮过玉米地,哗啦响。
没人再说话。
白虹和白露搭了三个月的桥,终于成了。
斯威斯特星、阿尔法努星、克鲁尼泽、洛伦联邦、紫月星、源星。六颗星球,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前。
皇后伊莎贝拉坐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像冻住的寒星。
她对面,坐着克鲁尼泽的国王奥勒留三世。一样的银白色头发,一样的冰蓝色眼睛。像照镜子。
两人对视。
没有火花。只静静看着。
白虹坐在中间,声音很轻。“父亲,母亲。该签字了。”
伊莎贝拉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洛伦联邦,伊莎贝拉。
奥勒留也落下了笔。克鲁尼泽,奥勒留三世。
杨思纯站了起来。看着满桌的人,看着这份协议。
“从今日起,六星结盟,号——星盟。”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可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星域,有了一条新路。
签字仪式结束。伊莎贝拉和奥勒留站在窗前。
“你老了。”伊莎贝拉说。
奥勒留点头。“你也老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孩子们都在。”
奥勒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星空里有无数颗星星。有一颗,叫紫月星。他们的小女儿在那里,大女儿也在那里。那里有他们的过去,现在这里有他们共同的未来。
江流云站在东山谷的城墙上。
看着天上一红一蓝两轮月亮。
兰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风刮过来,带着玉米的香。
很久,兰芝忽然开口。“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江流云的声音很轻,像风,“可我需要时间。”
兰芝点头。“我等。”
江流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年轻,鲜活,像春天刚抽芽的玉米苗。和沈轻烟的清冷,是完全不一样的暖。
“为什么?”他问,“有那么多青年才俊。”
兰芝看着他的眼睛,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如火山喷涌:“因为我喜欢灵魂共振的感觉。”
“因为只有你,我才能体会到。”
“因为在机器星时,我就已经发誓要找一个你这样的人。”
“那时候我十八岁。”
“我看到了在机器星毫无灵力当奴隶的你,却是那么镇定、睿智。”
“那一刻我就认定,你是火,我就是只飞蛾。”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我会一直等。”
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流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还在吹。玉米的香,漫了满墙。
他忽然明白。
心上厚厚的冰已裏在她的洪流之中了。
双双远远地望着江流云不敢过来。
江流云看着双双忽然笑了。
双双一见立刻就狂奔而来,巨大的身躯带着一阵风,边跑边缩小身形,快到时已变得豹猫般大小,江流云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它,不料这货没想到自己变小了,最后一扑居然还差江的手一截,江流云的手伸了半天,双双挣扎着爬过来,倒入江流云怀中啊呜啊呜撒起娇来,江流云呆了半晌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双双用爪子接过,比划了半天,这次很有进步,从中划的那条线终于是直的,但是一边很大,一边很小,右头沿线一口咬掉大的,左头气得啊呜啊呜咬右头,反正如前一样,一口下去自己也疼得哆嗦。江流云终于笑出了声,双双也不搞怪了,它用两个头轻柔的蹭着他,似乎在说:不开心就来找我玩呗,我是治愈系的哦。
星空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望着那颗紫色的星球,望着城墙上的人,望着玉米地里的天才少年。
它忽然笑了。自言自语。“星盟。”
它慢慢念着这两个字,很慢。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无数的怪物一动不动。
它只让它们等。
它要等那些人,把这片星域,换个样子。
那时,它要把它们全部放出来,是该看看这个星盟作何应对了。